9、桥段四 沸腾的大理寺之下篇 ...
-
“东来，我有些事要向姚叔请教。”狄仁杰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向后院。
“什么事？喂！狄仁杰你跑那么快干吗？！”裴东来不免生疑，忙跟了过去。
两位焦点人物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后院，大理寺众们嚼着饭菜互相瞅瞅，膳堂里轰得又热闹起来。庞柏抢了义庄新来的小伙儿赵卓碗里最后一块肉片，嚼得津津有味。无视赵卓怨念的眼神，晃着筷子开口道：“瞧瞧这俩人。真没想到少卿的占有欲那么强，这狄仁杰前脚还没迈几步，咱少卿后脚就跟上去了，还怕他去偷人不成？”
“偷人也该去前街的翠烟楼嘛，那儿的美人个个貌美赛天仙！”司直王简吃着大理寺特制的麻油甜饼，掉了一桌酥脆渣子。
“得了吧，你连男的女的都没搞清。人家狄大人喜欢男的，而且他自己还是下面那个。话说你去翠烟楼逍遥居然不叫我？！”庞柏一脸鄙视地看着王简。
“这你可冤枉我了。还不是上次薛头儿跟少卿各执己见，最后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薛大人气得摔门而出，一夜未归。少卿派我去找他，我把周遭几条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最后还是薛头儿以前相好的映红阁老板娘跟我说，看见那负心的胖子去了新开的翠烟楼。”王简擦了擦沾着芝麻粒的嘴角。“别的不说，少卿就是厉害。出门前特意塞了银两给我，说或许用得上，当时我还纳闷呢！没想到薛头儿真是身无分文，被人家扣下正要押送官府呢。”
“王简，你这大嘴巴快赶上张宵了。薛头儿这么想压箱底灭旁人口的事都被你讲出来了，你赶紧买口好棺材备着吧。”庞柏一脸的幸灾乐祸。
“切，薛头儿的丢脸事多了去了，我说的都是芝麻绿豆一丁点而已。”王简很不以为然。
“哎呦，我还没进院就听你们提我名字。大嘴怎么了？不动家伙就能让人招供那就是张好嘴！哈哈哈！”张宵边嚷着边和刑房的皂役们进了膳堂。
王简闻声看向门口：“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是刑房第一酷吏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宵大嘴吗？今天这么早就歇了？”
张宵只管咧着嘴笑，庞柏特意凑到旁边嗅了嗅。“今儿个血腥味淡的出奇，看样我们义庄也不用忙乎了。”“庞叔真厉害。今天这几个犯人没个硬气的，还没上家伙就都招了。”张宵大刺刺地坐了下来。
“对了对了，差点把大事忘了。你们刑房的从早上就关屋里审犯人，肯定不知道这个惊天内幕。”庞柏故作神秘状压低了声音。
“能有什么大事？薛大人又被扣在风月场了还是我哥伞打偏了被少卿革职了？”张宵满不在乎地说。
“你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张训可比你稳重多了。”庞柏可算说了句正经话。接着便把从昨晚到现在的谣言八卦又传播给了刑房的群众们。“我可是亲眼所见，此事绝对不假！”
“眼见未必真啊。这事我看是庞叔你搞反了，明明是狄大人把少卿吃干抹净了，昨晚上我可是亲耳听到的。”原来张宵昨夜拉肚子，频频如厕，而恰巧每次都得路过少卿办公的房间，所以在寂静的夜晚那些个只言片语奇怪发声也都入了张宵的耳。
一个推门捉奸，一个隔墙有耳。真真假假，惹得大理寺众人陷入了分歧斗争，瞬间形成了以义庄和刑房为代表的八卦对立阵营。
正在局势越发紧张的时候，两位当事人回来了，但是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狄仁杰，包子是本座的，你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裴东来沉着脸，瞪着狄仁杰，手里端着碗白粥。
“东来，我是为你好。你多喝点粥。”狄仁杰死死抱着盛包子的大碗，朝裴东来手里的粥努了努嘴。
“少废话，你喝粥！”裴东来皱着眉，把碗往狄仁杰面前一送。
“东来，我喝粥也缓解不了你的痛啊？”狄仁杰又把碗推了回去。
“狄仁杰，非得本座喂你才喝吗？！”裴东来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很有歧义，其实他只是想掐着狄仁杰的脖子直接给他灌进去。
姚叔出来拿东西的时候，吓了一跳。膳堂一片春光，可万万称不上香艳，那不过是几十个精壮汉子红透的脸，连一向淡定的庞柏都埋头猛吃，不敢抬眼。
局势发展到现在，胜败的关键看来就在那碗粥和那屉包子上了。
姚叔被这群满脸娇羞的汉子雷得浑身一个激灵，拿着菜刀的手抖了三抖，愣是忘了自己为什么出来。只得郁闷地折回头去，重新寻思。
膳堂一片死寂，刨掉剑拔弩张的俩人，大理寺众们大气都不敢喘。有耐不住性子的用眼神频频偷瞄，尤其庞柏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是再怎么好奇也定是不敢开口的，虽没见过狄大人发火，但是少卿暴走的毁灭性后果可是众人皆知的。而世上总有些人不懂什么是察言观色，比如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宵大嘴。
大理寺这种地方终不是个清闲地儿，跟死人接触久了不免会沾上点死气，人人都习惯摆张面瘫脸。张宵本就是个管不住嘴的家伙，除了在刑房给犯人使攻心术时指的上这张嘴，其余时候也就在这膳堂里能高谈阔论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可把张宵憋坏了。
“对了，你们知道前街那家胪鸿客栈吗？”张宵清了清嗓子说道，打破了寂静。
“听说那家厨子的手艺赶得上御膳房了，生意那叫一个火啊！上次跟薛大人去吃过，相当美味！”王简还特意咂了咂嘴，似要回味一下。
“哼，又是跟薛大人去的。你就吹吧，你以为你是少卿啊，薛大人走哪儿都带你。”庞柏一脸不屑地嘀咕着，眼都没抬。
“我可不是想说这个的。最近坊间传言那客栈的包子有猫腻，馅儿都是用病猪烂菜心加工后做的，卖相挺好口感也没差，可是这吃到肚子里就不好说了。不过万幸的是我不爱吃包子，哈哈哈。”张宵看自己调动起众人的情绪，更是得意，完全没注意到裴东来抽动的嘴角。但是庞柏扑捉到了少卿微妙的表情变化。
“你小子就爱胡说八道，把些流言蜚语讲得跟亲眼所见似地。不管它胪鸿客栈做得是不是烂包子，咱们膳堂的兄弟做的菜那绝对放心！你们说是吧？”庞柏难得义正词严讲个话，拼命想把话题岔过去。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这下搞得张宵有些没面子。头脑一热，更是要把话题掰回去。“切！庞叔，你怎么知道咱们膳房的包子就是货真价实的？”
“那还用问吗？后院的猪比你壮实多了，‘大理寺不需要废物当然也不允许有病猪！’这话可是老姚说的，还能有假？”庞柏忍不住替私交很好的姚叔说上几句好话。
“哼哼，庞叔你急什么？你就没想过，其实膳房根本不用养猪买肉，咱大理寺别的不多就是肉多啊！全是现成的，还新鲜！”张宵越说越来劲。
王简忽地站起来，猛地一口吐出刚吃的肉片。“喂喂，不是吧！刑房审完审挂了，不送义庄直接送膳堂吗？！天那！人肉笋尖、青瓜人肉、人肉大包子！！”说最后那句时，王简目不转睛盯着狄仁杰手里的包子，脸都绿了。
庞柏一把把混乱的王简摁在凳子上。“冷静点！淡定点！怎么那混小子说什么你都信。跟他认真你就输了。”而这厢张宵已经笑得岔了气，再次错过了少卿精彩的黑脸表情。
“狄仁杰，本座不跟你计较。我喝粥便是。”裴东来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想必张宵的话他也信了八分。自顾自得喝起粥，倒是把狄大人晾在了一边。
“。。。。。我也喝粥。”见多识广的狄大人此时像棵蔫了的大白菜，看着那大包子想着姚叔的大菜刀。在他心里，人肉包子和剁肉的姚叔之间毫无违和感。
庞柏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心里默念：张宵啊张宵，你有多想给你哥添乱。大理寺人人都知道少卿最爱吃包子，你偏偏整出个人肉包子，这不自己找不痛快吗？！
庞柏抬头看看笑得肆无忌惮的张宵，拍拍他的肩。“等着少卿收拾你吧，宵大沙包。”
张宵打小儿就是个直肠子，话不过脑嘴先出。现下只得扁扁嘴，摆出副委屈的模样，夹起碗里的油鎚大嚼特嚼一番。抬眼看到狄仁杰埋头喝粥，又沉不住气了。
“狄大人您怎么能喝粥呢？！您现在该喝鸡肝菟丝子汤，保你益肾固精，久战不败，夜夜七次郎都不在话下！至于少卿嘛就苦了点儿，只能喝喝粥了，毕竟伤在。。。。唔唔嗯！”张宵还要说下去，王简扔了甜饼嗖得窜过来糊他一嘴芝麻粒，死都不松手。
狄仁杰被这席话呛到喉咙，抚着胸口咳个不停。想笑却发不出声，只能拍着桌子抖肩膀。刚想瞄一眼裴东来的反应，一个利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自己头顶擦过，嘭得一声插在张宵的桌子上，入木三分。
整个膳堂都静了。
王简眼瞅着那双刃板斧飞过来，心中倒吸口凉气，捂着张宵的手猛地弹开。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张宵看着那斧子擦着自己的鼻尖落在面前，盛着油鎚的碗裂成两半，油鎚滚了一桌。张宵真的吓懵了。
裴东来不紧不慢地喝完粥，把碗往桌上一放便昂起下巴看向张宵，只道了句：“明白了？”
此句一出，大理寺众人均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有那顺过气的狄大人捻着小胡子笑得一脸了然。张宵眨了眨眼，茫然地摇摇头。
裴东来挑了挑眉：“不懂是吗？”话音未落，竹蜻蜓已出手。这回贴着张宵的脸颊飞过去，钉在庞柏的桌子上。庞叔瞅着那锋利的刀片，冷汗直冒，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提前告老还乡，省得一不留神成这刀下亡魂。张宵垂眼看到自己被削掉的几根碎发，内心悲痛欲绝。他赶忙抬头求助王简，却见王简早已溜回去埋首啃他的麻油甜饼了。张宵只得战战兢兢地继续摇头，下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双眼迷蒙，眼泪湿了眼眶。因为少卿大人把香薰球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如果把那玩意丢过来，自己就会跟膳堂一起粉身碎骨吧？张宵绝望了。
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狄仁杰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看裴东来表现得很冷静，却忘记他本是个暴躁的炸毛小子，此时这般冷处理法定是气过头了。再不阻止，怕是这膳堂都得被他掀了。狄仁杰忙按住裴东来的手，对他说：“裴大人，你怎么把审犯人那套使到膳堂来了？可吓坏狄某了。”狄仁杰使使眼色，又给个台阶。裴东来看着他，又撇向张宵，收起了香薰球。大理寺众人都舒了一口气。
“老规矩，你自己选。一还是二？”裴东来问张宵。
“呃。。。。二。”张宵一脸难堪，小声说。
“好。后果自负。”裴东来不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
张宵塌着肩膀，垂头丧气。庞柏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个混小子！又拉你哥来抵罪！”
“我也是没办法啊。选了一，明日庞叔你就在义庄给我收尸吧。直接拉膳堂做包子馅也有可能！”
“唉。。你坏就坏在这张嘴上！”庞柏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来二去的，可把狄仁杰搞糊涂了，不禁问道：“这一和二到底是什么？”
“狄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一就是刑房里那些法子全套来一遍，一套下来就没个人样咯。这二啊，要说是针对他张宵的，倒不如说张训更倒霉些。只要张宵犯错，张训这月的俸禄就减半。”庞柏说道。
“庞叔，我也很惨的，从明天开始全寺都归我一人打扫啊！而且等我哥知道了，我又得任他摆布。”张宵抱怨着。
狄仁杰心想，裴东来真是个有趣的人。他的所作所想总让自己心生愉悦，不自觉地咧了嘴角。想到这，狄仁杰忙加快脚步，去追那早已消失的白色身影。
“话说张训那么实在，他能把你怎样？”王简有些好奇。
“人不可貌相啊，王简！我哥他总逼我给他画人像。”张宵虽是个冒失的人，却画着一手好画。
“肯定是少卿的画像。训哥对少卿那是一片痴心啊。不对，是忠心！”王简说的胸有成竹。
“得了吧！完全不是！我哥让我画薛头儿啊狄大人啊吴大爷啊李大叔啊好多人呢。。。不过最近只让我画狄大人了。”
“。。。。。。。”膳堂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难道。。。我们一直错怪训哥了？其实他喜欢的是狄仁杰？！”王简一脸不可思议。
膳堂内响起一片惊呼，这势必又是一个劲爆的八卦。
“依我看绝对不是。因为我哥总是趁没人时候自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画像上画王八。就属狄仁杰脸上王八最多！薛头儿紧随其后。”
“。。。。。。”膳堂习惯性进入了沉默阶段。
但是因为张训一直以来树立起了良好的形象，在大理寺众人中口碑甚好，所以张宵的这番话大家全都当了耳旁风，并不相信。
那日晚，张训跟着薛大人风尘仆仆地归来。一踏进大理寺便得知自己这月的俸禄又打了水漂，无奈地摇摇头。心情并未受影响，毕竟狄仁杰被少卿做了这事儿太振奋人心了。张训很开心地去刑房找张宵，却听到了另一个版本，其实是狄仁杰把少卿做了。张训听罢如遭晴天霹雳，脸都绿了。扯起张宵就往住处去，张宵在心里默默感叹：估计今晚又得在狄仁杰画像上涂一夜王八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桥段四 沸腾的大理寺之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