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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蝉鸣里的旧时光 蝉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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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里的旧时光
周末的阳光带着初夏特有的热烈,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洇出斑驳的光影。孟瑶站在文具店门口等江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贝壳手链。贝壳被阳光晒得温热,缝隙里的细沙早已被磨掉,却依然能摸到凹凸的纹路,像极了记忆里河边鹅卵石的触感。
“久等了。”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快的笑意。孟瑶回头时,正好看到他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走来,车把上挂着两个帆布包,包角露出画板的边缘。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手腕上的旧手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表盘上的划痕像枚小巧的勋章。
“你的自行车……”孟瑶盯着车座后的金属支架,那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凹痕。
“修好了。”江屿低头拍了拍车把,车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年你坐后面总说硌屁股,我特意找师傅加了层软垫。”他说着掀起座套,里面果然藏着块浅蓝色的海绵,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
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碰了碰海绵上的针脚。这是她小学时用旧毛衣改的,针脚歪歪扭扭,没想到他一直留着。“你怎么还留着这些?”
“这东西当然要留着。”江屿跨上自行车,脚撑在地面朝她笑,“上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车座比记忆里宽敞许多,孟瑶小心翼翼地坐稳时,闻到了帆布包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江屿骑车很稳,穿过街角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她的长发拂过脸颊,混着路边栀子花的甜香。路过中学门口的报刊亭时,他突然停下车,跑过去买了两支绿豆沙冰,递过来时包装袋上还沾着水珠。
“小时候你总抢我的绿豆沙。”孟瑶咬着吸管笑,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初夏的燥热。
“是你自己吃不完总塞给我。”江屿挑眉,指尖擦掉她嘴角的豆沙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孟瑶的脸颊瞬间发烫,低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却在帆布包的侧袋里摸到个硬纸板的形状,隐约能感觉到上面凹凸的纹路。
他们沿着河边的林荫道慢慢骑行,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芦苇丛里不时传来蝉鸣。江屿的车铃时不时响一声,惊起几只停在芦苇上的蜻蜓,蓝绿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孟瑶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总在放学后跑到河边捉蜻蜓,江屿会用芦苇杆做个小网,网住的蜻蜓翅膀上还沾着金粉,他总说那是“会飞的星星”。
“到了。”江屿在一片开阔的河滩边停下车,车铃的余音还在空气中荡开。孟瑶跳下车时,脚刚沾到松软的细沙就忍不住笑起来——这里正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河岸边的歪脖子柳树还在,树干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瑶&屿”已经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然能辨认出形状。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孟瑶蹲在柳树下,指尖抚过那些模糊的刻痕。搬家后她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里,却再也没来过,没想到树还在,痕迹也还在。
“去年夏天骑车路过,看到这棵树就认出来了。”江屿从帆布包里拿出画具,画板展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时候就想,如果你也在这里就好了。”他把颜料盒放在树荫下,里面的颜料管排列得整整齐齐,白色的颜料管上贴着小小的标签,写着“钛白”“锌白”的字样,和她记忆里他总把颜料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截然不同。
孟瑶打开自己的帆布包,里面是江屿昨天帮她挑的画具:一支圆头画笔,一盒十二色的水彩,还有个浅蓝色的速写本,封面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她翻到第一页时愣住了,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给瑶瑶的新画本,从此画画不迷路”,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扳手,和他笔记本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开始画吧。”江屿已经支好画板,正在调色盘里混合颜料,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停着只小憩的蝴蝶。他调的第一笔颜色是鹅黄色,在白色的画纸上铺开时,像极了向日葵花盘的底色。
孟瑶拿起画笔蘸了点蓝色,笔尖落在纸上时微微颤抖。太久没画画,手指有些僵硬,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条小蛇。她懊恼地皱起眉,正要擦掉时,江屿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带着松节油的气息。“手腕放松,像这样。”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引导着画笔在纸上勾勒出河岸边的芦苇丛,“你看,顺着风的方向画,线条就会变软。”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记忆里夏天的味道重叠。孟瑶的心跳突然变快,画笔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蓝点,像极了当年她在他画稿上按的指印。江屿低笑出声,拿过她的画笔在蓝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这样就变成晴天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画纸上,把鹅黄色的向日葵染成温暖的金色。孟瑶看着江屿调色的手,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上沾着点点颜料,和记忆里那个总把颜料蹭到脸上的少年渐渐重合。她突然想起小学毕业那天,他把画满向日葵的画稿送给她,纸页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颜料,像撒了把金色的星星。
“画得真好。”孟瑶看着他画里的河滩,芦苇丛里藏着只蓝绿色的蜻蜓,翅膀上还留着白色的高光,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走。
“你以前总说我画的蜻蜓没有翅膀。”江屿笑着擦掉她鼻尖沾到的颜料,“后来我练了很久,就想等你回来时画给你看。”他的指尖停在她的脸颊上,动作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拿出个铁皮盒子。
盒子上印着褪色的向日葵图案,是她小时候装画笔的盒子。孟瑶打开时,里面的画笔已经有些磨损,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笔杆上还贴着她当年写的名字标签,字迹稚嫩得可笑。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画稿,画的是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柳树下,手里举着玻璃罐,罐子里画着星星点点的光。
“这是……”孟瑶的指尖抚过画稿上的折痕,这张画她以为早就弄丢了。
“毕业典礼那天你落在我家的。”江屿的声音很轻,“我找了很久才在书桌缝里找到,那时候你已经搬走了。”他拿起画稿对着阳光,画纸边缘的墨迹在阳光下泛开,像极了当年她哭花的眼泪晕开的痕迹。
孟瑶的眼眶突然发热,低头时看到铁皮盒底刻着的字——“瑶瑶的画笔永远有颜色”。字迹歪歪扭扭,是用圆规尖刻上去的,边缘还留着金属的毛刺。她想起小学时总抱怨自己的画没颜色,江屿当时没说话,原来是偷偷在盒子上刻了这句话。
“我以为你早就把这些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画稿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
你的东西怎么会丢。”江屿合上盒子,轻轻放在她手里,“就像你送我的手表,就算有划痕也还是最喜欢的。”他抬手晃了晃手腕,旧手表发出轻微的齿轮转动声,表盘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远处传来卖冰棒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孟瑶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总攒着零花钱买绿豆冰棒,两个人分着吃一根,冰棒水顺着手指滴在河滩上,很快就被晒干,只留下淡淡的甜痕。“我去买冰棒。”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没等江屿回答就朝着铃声的方向跑去。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跑过芦苇丛时惊起几只蜻蜓,蓝绿色的翅膀在她身后追逐。江屿坐在柳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画笔无意识地在画纸上勾勒,等他回过神时,纸上已经画满了小小的向日葵,每个花盘都朝着她离开的方向。
孟瑶拿着两根绿豆冰棒跑回来时,看到江屿正在画她的背影,画纸上的芦苇丛里藏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上沾着金色的颜料。“偷看我。”她把冰棒递给他,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手背。
“画风景呢。”江屿挑眉,咬了口冰棒,绿豆沙的甜意在舌尖散开,“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棉花糖?”他指向天空,一朵蓬松的白云正缓缓飘过,形状真的像极了镇上甜品店卖的棉花糖。
他们坐在柳树下分吃冰棒,冰棒水滴在沙滩上,很快晕开小小的湿痕。孟瑶数着沙滩上的贝壳,突然发现有个贝壳的形状和她手链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多了个小小的缺口。“这个贝壳……”
“去年夏天捡到的。”江屿把贝壳拿起来对着阳光,缺口处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当时就想,如果你在的话,肯定会把它串到手链上。”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根细麻绳,小心翼翼地把贝壳穿起来,递到她面前时,麻绳的末端还打着个小小的蝴蝶结。
孟瑶接过贝壳手链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瞬间发烫。蝉鸣声突然变得响亮,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贝壳的纹路照得清晰,像极了当年他们在沙滩上画下的秘密符号。
“该回去了。”江屿看了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下午四点,阳光已经开始西斜,把河水染成温暖的橘色。他收拾画具时,孟瑶看到他的速写本上多了页新画:河滩边的柳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坐着,手里举着冰棒,画纸的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夏天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江屿骑车很慢,晚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吹过来,把孟瑶的长发吹到他的手臂上。路过中学门口的报刊亭时,孟瑶突然指着橱窗里的向日葵种子说:“我们买包种子吧。”
“好啊。”江屿停下车,跑过去买了包向日葵种子,包装纸上印着金灿灿的花盘,旁边写着“永远向阳”。他把种子递给孟瑶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两个人都没说话,却能听到彼此加快的心跳声,混着蝉鸣和车铃声,像首轻快的夏天序曲。
自行车穿过街角时,孟瑶看到文具店的橱窗里摆着新到的画板,画板上印着大片的向日葵田,花田的尽头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朝着太阳的方向奔跑。她突然想起江屿说的话,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永远算数,就像向日葵总会朝着太阳的方向,就像他们总会在夏天重逢。
“明天见。”江屿在她家楼下停下车,车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孟瑶跳下车时,他突然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金色的向日葵种子,瓶盖上画着个小小的太阳。“这个给你。”
“谢谢。”孟瑶接过玻璃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时,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玻璃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种子在里面轻轻晃动,像装着整个夏天的星光。
“晚安。”江屿骑上自行车转身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车轮的转动轻轻晃动,像极了向日葵田里随风摇摆的花秆。孟瑶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玻璃瓶还带着他的温度,种子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在诉说着未完的夏天故事。
回到家,孟瑶把向日葵种子小心翼翼地种在阳台上的花盆里,浇上水时,看到水面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贝壳手链,又看了看窗台上的玻璃瓶,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那些被时光偷走的岁月,真的在蝉鸣声里悄悄回来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花盆里的种子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孟瑶想起江屿画里的向日葵田,想起他眼里的笑意,想起他说的“约定永远算数”,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数学公式,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江屿借给她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时,看到纸页边缘画着个小小的向日葵,花盘朝着右上角的方向,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明天也要一起加油”。笔尖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墨点,像极了当年她在他画稿上按的指印,也像极了此刻她心里悄悄绽放的光。
月光下,阳台上的向日葵种子安静地躺在泥土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孟瑶知道,就像这些种子总会发芽开花,她和江屿的故事,也会在这个夏天重新开始,带着向日葵的清香,和永远向阳的太阳。
抱歉啦,昨天晚上写着写着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