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摇滚的你》叶其蓁owo

8、08 Blinded by the Night 李洛闻似笑

　　李洛闻似笑非笑，一副了然的表情，“如果你说的是许之焕，那我没什么意见，” 他用吸管搅着手里的奶茶，“怎么，他又惹什么麻烦了？”

　　沈律捧着牛奶，干巴巴地用寥寥几句话把事情讲了一遍。

　　听完后，男生脸上又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你别在意，许之焕人就那样，头脑简单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儿，但他人不坏的。”

　　沈律心说，他还不坏？这好哥们还能有滤镜的？

　　“得了吧，我之前还看见他把一个比他瘦小好多的男生打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李洛闻一脸诧异，“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无缘无故欺负别人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律答，开学第一周的那个周末。

　　男生搅着奶茶回忆了半天，猛地抬起头，“哦我想起来了！他跟我说过，那天好像是有个学生偷店里的东西，被奶奶发现之后死不承认，反而骂得很难听，他前脚刚走，许之焕就来店里帮忙，知道了之后追出去把人揍了一顿。”

　　“我对这件事有印象，是因为那天中午我刚好去店里买水，许之焕还气冲冲地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人非要把他的手卸下来不可，奶奶还在旁边劝来着。”

　　沈律愣住了。原来是这样。

　　她自以为的恃强凌弱，背后是少年一颗冲动但纯粹的、绝不让亲人受委屈的心。

　　他挥拳，可能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为了保护。

　　她心想，即使坐了一段时间的同桌，她会不会还是和其他人一样，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有的只有偏见和误会？

　　脑海里，少年眉目间的狠厉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座位上打瞌睡的他，认真听她讲题的他，还有抱着篮球，冒冒失失地在上课铃响前冲进教室的他。

　　沈律这才猛然发觉，也许是那些先入为主的想法作祟，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其实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少年，有着多么干净的眼神。

　　“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吗？”

　　沈律的思绪被打断，反应了一两秒钟才明白过来李洛闻说的是什么。

　　“不用了。”

　　“可你们不是同桌吗？要是因为这件事搞得氛围很僵的话，也不太好吧。”

　　沈律吸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才抬头说：

　　“反正下学期就不是同桌了，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没必要给你添麻烦。”

　　“这样啊。”

　　李洛闻盯着她望向窗外的侧脸，应了一声，语气莫名有一丝轻松。

　　* * * * * * *

　　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李洛闻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她。

　　沈律看着他标致而礼貌的微笑，虽然并没有用得到纸巾的地方，还是说了声谢谢，接过来顺手塞进口袋里。

　　这一塞，让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饭卡呢？”

　　李洛闻站起身，却听到沈律疑惑的声音。

　　女生低头在自己羽绒服的两个口袋来回翻找，然后是校服裤子口袋。

　　“怎么了？饭卡丢了？”

　　沈律一通搜寻无果后，又把目标转移到了书包，虽然她明明记得中午打完饭后把饭卡放到了羽绒服口袋里。

　　自己平时也不是丢三落四的人啊，今天是怎么回事，又是手套又是饭卡？

　　沈律非常纳闷。

　　“你先别急，也许是随手放在哪里忘记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自己出现呢。”

　　补个饭卡还要二十块钱，够买十本草稿本了。沈律有些郁闷地停止了寻找，陷入沉思。

　　对面的男生仍然很有耐心地坐在座位上，陪着她回忆，直到她突然摸着口袋坐直了身子。

　　“我知道了——很有可能刚才掉在了小卖部。”

　　语气仍然淡淡的，完全听不出一丝惊喜或激动。

　　她之前把许之焕那张邀请卡捡回来后，也放到了口袋里，在小卖部掏出来还给他时，她的饭卡可能不小心被带了出来。

　　可是让她现在回去面对那个脑子不灵光还摆着一副臭脸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沈律想了想，开口问对面的男生：

　　“李洛闻，你能帮我个忙吗？”

　　男生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是沈律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 * * * * * *

　　李洛闻推门进去的时候，歌声正在小卖部里缓缓地流淌，原本甜蜜的歌词被许之焕唱出来，却多了些沧桑和心碎的味道。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
　　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
　　真的有点透不过气
　　你的天真我想珍惜
　　看到你受委屈我会伤心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不敢让自己靠得太近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
　　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李洛闻听了不禁想，这人哪里是不敢让自己靠得太近，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在丁雅倩身后。但他还是耐心地站在一边，等着皱眉闭眼五官挤作一团的好友唱完最后一句，在吉他的琴弦上扫下最后一个音，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怎么说，在这祭奠你死去的初恋呢?”

　　“呸呸呸，说什么呢，还没开始恋，怎么就死去了。”

　　许之焕睁开眼，丧着一张脸站起身，去把吉他挂回了墙上。

　　李洛闻听出他这是还没打算放弃的意思，当即觉得这人没救了，于是转移了话题。

　　“你是不打算把你爸给你的这把吉他带回家了？”

　　望着吉他斑驳的琴身，许之焕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它，摇了摇头。

　　“不行啊，我妈……你也知道，她看到了肯定要发火的。”

　　李洛闻没有再回话——他被椅子下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就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沈律的饭卡，看来可能是被坐在椅子上的许之焕挡住，或者是踩在脚下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塑料卡片捡起来，掏出纸巾仔细擦了一遍，然后端详起卡片上印着的照片。

　　他们班的女生大多嫌弃这上面的照片丑，会用一个卡套装起来，但沈律似乎并不在意。

　　小小的方框里，女生的头发干净利落地扎在脑后，一双眼睛透过镜片沉静地望着他。

　　就连证件照都能拍出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味道。

　　见他没动静，许之焕回过头来，看到李洛闻正对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微微笑着，诡异得很，于是暂时忘却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计划完全泡汤的悲伤，好奇地问：

　　“哎，啥东西啊，看啥呢？”

　　说着几步就凑上前去。

　　李洛闻白了他一眼，迅速把卡片塞到了口袋里。

　　“沈律的东西，刚才掉在这里了。”

　　听到“沈律”这两个字，许之焕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

　　“许之焕，你用你的猪脑想想，沈律要是不想让你女神来，她把你那个什么邀请卡扔了不就得了？”

　　本来想跟自己的哥们好好控诉一番沈律此次恶劣行径的许之焕，被对方一句话噎了回去。

　　“她为什么还要特地跑一趟，把东西还给你？”

　　许之焕顿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其实他在为今天的计划快乐地忙碌时，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觉得丁雅倩可能并不会出现。

　　只是当预感变为现实，所有的努力都泡了汤，还是令人难以接受。

　　而沈律刚好在场，又有着种种坏他好事的前科，于是他想都没想，就把情绪发泄在了她身上。

　　想到这里，许之焕转过身，拿起沈律留在桌上的信封。

　　他现在才注意到，那上面多了几块不明液体留下的深色痕迹，凑近点闻，一缕奶茶的香甜气息飘进他的鼻子。

　　而里面的入场券也没能逃过一劫，那些用心画上去的图案很多都被晕开了色彩。

　　许之焕盯着丁雅倩的名字旁模糊不清的小黄鸭和玫瑰，心里后悔不已。

　　自己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锅往人家身上扣？

　　看这情形，很有可能是丁雅倩拆开信封后就扔进了垃圾桶里，而他的同桌沈律特地去帮他捡回来的。

　　至于原因，也许是她知道自己花费的心思，不想让它就这么埋葬在垃圾之中。

　　懊悔的同时，许之焕又觉得发怵。

　　以沈律的性子，自己要是真的错怪了她，别说原谅了，恐怕是做什么都没办法再让这个冷傲的女孩给自己一个眼神了。

　　* * * * * * * *

　　正如许之焕所料，放假前剩下的几天里，沈律完全当自己是个透明人，连头都不往他这边转一下。

　　期末考试考完的第二天就进行了例行的座位轮换，原本他们坐在靠窗这一列时，沈律偶尔还会叫醒课间补觉的许之焕，让她出去。现在他们换到了中间一列，她进出自如，因此连最后这点必要的交流也没有了。

　　其实丁雅倩生日第二天，第一节课的下课铃一打，许之焕就跑去了一班教室打算问个清楚。

　　刚到敞开的教室门口，昨天心心念念期盼着出现的女孩正向自己走了过来。

　　她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条麻花辫，随着步伐轻快地来回敲打着她的肩膀，雪白的面庞精致可爱得像瓷娃娃一样，同样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却散发着强烈的青春的活力。

　　许之焕还没来得及激动，就看到丁雅倩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把手里捧着的一堆信件和小盒子一股脑儿扔进了讲台旁的垃圾桶，然后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正在讲台上擦黑板的值日生叫住她，“丁雅倩，又收了这么多东西啊，这些都不要了？”

　　“嗨，我说这些男生现在送人东西也真够没创意的，还不如实用一点，最起码文具或者零食我还是会留下的。”

　　女生完全没注意到几米之外的许之焕，一甩辫子就回座位了。

　　那个值日生摇头，“啧”了几声，转头继续擦黑板，无意中瞥见了呆站在教室门口的身影。

　　“哦，又来找丁雅倩吗？她在——”

　　“——没事，不用了。”

　　许之焕也说不清自己是以怎样一种心情回到教室坐下的。

　　有一种飘飘渺渺很不真实的感觉，可他的意识却告诉他，现在才是该从美梦中醒来的时刻。

　　他喜欢丁雅倩吗？

　　——是喜欢的。

　　可是，他看着自己正在厚厚一本练习册上奋笔疾书的同桌，心想，沈律那么聪明，他能不能问问她，为什么他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悲伤难过，内心只有无尽的空虚。

　　丁雅倩究竟是他想要陪伴一生的女孩，还是一个发着光的标志物，他无论如何也想要给自己的青春添上的，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无论是他的疑问，还是道歉，他都没能说出口，因为同桌女生完全不给他任何能够交流的机会。

　　一下课，沈律就埋头温书或者做作业，许之焕试探性地叫过她，还把一盒牛奶推到她的水杯旁，以释放缓和关系的信号，可她理都不理。

　　她会提前把作业写完，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只在桌上留一本教辅或者笔记聚精会神地翻看，放学铃声一响就拎起书包起身离开。

　　无论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多久，她都视若无睹。

　　终于，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在欢天喜地的笑闹声中，沈律背着早就收拾好的装满教辅和笔记的书包，面无表情地把桌上整整齐齐理好的寒假作业塞进一个帆布袋。

　　然后大步流星地从盯着她欲言又止的许之焕桌前绕过，将所有的喧嚣都抛到了背后，就这样消失在教室门口。

　　其实，沈律人挺好的。

　　许之焕叹了一口气，趴在满桌的卷子上，完全不想动手收拾。

　　之前满脑子都是丁雅倩的他并不了解沈律，再加上对优等生的刻板印象，他才一直对她抱有厌恶的情绪，甚至是敌意。

　　沈律会给他讲题，而且和李洛闻不同，她并不是讲完一道题就了事，而是每次都教他举一反三，总结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题目该是怎样的解题思路。

　　上课时他打瞌睡，她总能在老师危险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就用笔把他捅醒。

　　她会在他找不到卷子时把自己的推过来，会偶尔和他闲聊几句，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饱含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对人生的独到思考和处世之道。

　　许之焕没想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听沈律说话，她的声音虽然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人听着听着，心就不知不觉地沉静下来，很难再为别的什么事分心。

　　他也没想到，自己曾经针锋相对的同桌，会特意从垃圾桶里捡回他向她好友告白的卡片，只因为那是他花了很多心思熬夜准备的。

　　有沈律这样一个朋友，感觉也挺不错的，虽然他们现在完全称不上是朋友。

　　他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不是吗？可下学期他们就不是同桌了，也许从此就这样形同陌路，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渐渐空了的教室里，趴在桌子上的男生仍旧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发呆。远处操场上的路灯，在他混沌的瞳孔里映出星星点点暖黄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