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摇滚的你》叶其蓁owo

7、07 太傻 第二天，也

　　第二天，也就是丁雅倩的生日当天，沈律注意到许之焕书桌上摊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笔，从早自习开始就在课本的掩护下捣鼓着什么。

　　她隐隐猜到肯定与丁雅倩的生日礼物有关，但并没有探头过去看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中午吃完饭回来，许之焕还在座位上埋头继续他神神秘秘的大工程，直到放学前最后一节自习课过了大半，他才如释重负地把身子往后一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老师，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沈律从物理练习册上抬起头来，狐疑地看向同桌男生。

　　“请你放学后务必尽快把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女神，”许之焕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红色的信封封好，递给她。

　　沈律把信封捏在手里，觉得很轻，里面大约只有一张纸。

　　她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情书？”

　　男生立刻露出自恋得让人想揍一拳的神情，“No，no，想不到吧，丁雅倩生日音乐会VIP入场券！这可是我昨晚熬了个通宵设计排版，今天又花了将近一天手绘出来的，这么别出心裁诚意满满的礼物，女神绝对会被我打动的。”

　　沈律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才问道：“什么时候？”

　　“就今天放学后啊！我着急去帮我奶奶看店还要布置场地，你可一定要亲手交给我女神然后把她带过去啊！”见男生又一副摇着尾巴就要凑过来的架势，沈律连忙把椅子向旁边挪了挪，“沈老师，帮人帮到底，我的终身幸福可都掌握在你手里了！”

　　在自己家的小卖部给喜欢的女孩搞生日表演，这人也真是够别出心裁的，沈律心想。

　　但她马上想起，丁雅倩跟她说过，放学后她爸妈会来接她去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吃饭，她的爷爷奶奶还有堂姐都会过去，一家人一起给她庆祝生日。她之前也邀请过沈律，但沈律觉得这种场合自己去不太合适，就拒绝了。

　　她看着许之焕一脸愉悦地收拾着桌子上散落的笔，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收好信封就低下头继续做她的物理题了。

　　* * * * * * *

　　“这是什么呀？”

　　学校旁边的奶茶店里，丁雅倩坐在沈律对面，随手拿起一个粉色的心形礼盒在耳边摇了摇。

　　叔叔阿姨刚放学就给丁雅倩打电话说路上有些堵，叫她在学校附近找个暖和的地方等一阵子，于是沈律怀里抱了一半她今天收到的东西艰难地从一班教室挪到了这里。

　　沈律对着几乎满满一桌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和袋子咂舌，再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丁雅倩的人缘好到什么地步。

　　虽然那堆东西里并没有沈律送的。她早就和丁雅倩说好，寒假的时候请她去看演唱会当做生日礼物——她最喜欢的男明星的演唱会，丁雅倩为此激动了好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面的女生开始拆起了几个体积较大的礼物，一会上车的时候可以减轻一点负担。

　　沈律盯着她“刺拉拉”一声撕开包装纸，想了想，拎起自己放在旁边空位上的书包，把那个信封拿了出来，放到丁雅倩右手边一个小熊图案的盒子顶端。

　　大红色的、单薄的信封，在一众包装精美的礼物中显得十分扎眼，丁雅倩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呀？” 不过这次的语气更加疑惑。

　　“许之焕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律推了推眼镜，淡淡地答。

　　闻言，对面的女孩放下拆了一半的盒子，拿起信封举到眼前。

　　“真稀奇啊阿律，你居然会帮他转交东西，之前你不是拼命拦着，连话都不让他跟我说一句吗？” 她把那个用金色马克笔写着“丁雅倩生日专属福利”的信封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阵，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屑，“什么呀这是，送人生日礼物最起码得有点诚意吧！”

　　女孩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张门票大小的硬纸，只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了一边刚刚拆下来的包装纸堆里。

　　沈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好友的尖叫声突然响彻了整家奶茶店。

　　“阿律，你快看！” 丁雅倩一甩放学前重新编好的麻花辫，把手里的东西举到沈律鼻子底下，“刘梦瑶送我的是最新的专辑，上周才刚在韩国发售的！天哪她怎么买到的，这么快！”

　　女孩发尾的蝴蝶结随着她激动的喋喋不休而颤动着，与那压在小熊盒子底下只露出一角的信封，是一样刺眼的红。

　　于是沈律在好友的聒噪中沉默着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好像又开始飘雪了。

　　* * * * * * *

　　“砰砰砰”

　　小卖部似乎从里面锁住了，沈律推不动门，就拍了几下玻璃。

　　她知道许之焕不可能不在。

　　他这到底是帮人看店还是挡人财路呢？

　　“来了来了！”男生和他欢快的声音几乎同时到达，“欢迎光——”

　　他干脆利落地打开锁，充满期待的眼神望向沈律身后。

　　沈律平静地看着他将视线从空荡荡的台阶移开，四处看了看，又开始朝校门口的方向张望。

　　“别找了，” 她终于开口，“她来不了。”

　　于是那亮晶晶的眼神一下子灰暗下去，兴奋和期待迅速被失望笼罩，蒸腾出点点湿意。

　　许之焕没再说一句话，也没再看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店里。

　　沈律跟着进去，发现整个小店溢满了炫目的光——每个货架上都缠绕着明黄色的灯带，走近一看才发现，每个小灯都是一只小黄鸭。

　　沈律直到现在也从未对他提起丁雅倩的任何喜好，但她知道许之焕应当是无意中看到了自己好友的钥匙扣——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鸭，她有个一模一样的。

　　之前她们俩一起出去玩，沈律在小摊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结果丁雅倩注意到后，二话不说就买了一对，其中一个送给了她。

　　收回目光后，她径直向里走，迈进男生背影消失的那道门。

　　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一愣。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仓库，但成箱的货物都被整整齐齐地摞在角落，室内装点着更多的彩灯，墙上还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丁雅倩专属生日音乐会。

　　不知道是用油漆还是什么别的涂料涂上去的，虽然和那张只短暂出现在沈律视线里几秒钟，便湮没在包装纸堆里的手绘入场券是一样的设计风格，却莫名叫人看出更多的艺术感来。

　　“这么说，她拒绝了？”

　　男生蔫蔫的声音从她跟前传来。他正抱着吉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身旁是一张拭得锃明瓦亮的红木圆桌，桌上的花瓶里，插了几支许之焕在这寒冬腊月里不知从哪搞到的橘色玫瑰——学校附近并没有花店。

　　许是气温太低，花和旁边的人一样没什么生气，但沈律敏锐地注意到花瓣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水珠。

　　抛开他搞错了喜欢小黄鸭的人不谈，果汁阳台确实是丁雅倩最喜欢的花，而她最爱的颜色，也是明亮的橘色。

　　沈律当即有些讶然——丁雅倩喜欢什么花这一点，自己也是不久前去她家里做完作业后，闲聊时得知的，可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沈律，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她有事不能来，还是她压根看都不愿意过来看一眼？”

　　两者都有，沈律心想。

　　她沉默着将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把那个红色的信封掏了出来，递到一直垂眸盯着地面的男生眼前。

　　一见她手里那个熟悉的物件，许之焕一只手攥紧了吉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沈律！我就知道，根本是你压根不想让她在生日这天见到我！”他怒不可遏地指着沈律，大声说，“我怎么就相信了你，还以为你真的愿意帮我！”

　　沈律被他突然的态度转变打了个措手不及，张口结舌地盯了他一会，心想人怎么可以蠢到这种地步。

　　“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我只是想在喜欢的女孩过生日这天给她唱首歌，我用心准备了这么多——”

　　沈律没再听他继续控诉下去，把手里的东西拍在桌子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大跨步迈下了小卖部门口的台阶，沈律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不气不气，和一个傻子生什么气。

　　这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沈律循声朝坡下望去——小卖部坐落在一个坡上，且越往学校的方向坡越陡，冬天下了雪过后滑得很，丁雅倩每次上学放学都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不敢松开。

　　李洛闻站在那里，一身长长的灰色羽绒服不显臃肿，反而有几分修长挺拔的意思。

　　他抬起胳膊冲她招了招戴着手套的手。

　　本来心情就差，又撞见一个跟许之焕有关的人，沈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敷衍地抬了下手算作回应。

　　只是没想到，她刚要抬脚往下走，竟然见李洛闻迎了上来，要知道爬一次被冰雪覆盖着的坡，迈出的每一步都需要屏息凝神万分小心才不会滑倒。

　　“你怎么还在这？我刚刚看到丁雅倩的父母开车来把她接走了。”

　　李洛闻终于艰难地打着滑在沈律身边停了下来，又开始和她一起下坡。

　　“她和家里人过生日去了。”

　　沈律面无表情地答，一边刻意地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这样啊，可是你的手没关系吧，都冻红了，怎么不戴手套？”

　　沈律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暴露在刺骨寒风中的手——自己明明是戴了手套的啊。

　　李洛闻见她突然停下，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耐心地等了一会才温和地开口问：

　　“怎么了？手套落在学校了？”

　　“不是，应该落在奶茶店了。”

　　阿姨又一次打来电话时，她光急着帮丁雅倩把礼物全部收好拿到门口，忘记了自己脱下来搁在一边的手套。

　　“我陪你去找吧。”

　　沈律撂下一句“不用了”，径直转身爬坡，结果没走几步就脚底一滑，幸亏李洛闻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否则她恐怕要弄一身的雪和泥。

　　身旁的男生极有分寸，只是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确认她站稳之后就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这个举动让沈律对他改观了不少——本来就只是因为许之焕这层关系，她才对他一直态度冷淡，但几次接触下来沈律感觉李洛闻这个人其实不坏，反而总是彬彬有礼，一副家教和涵养都极好的样子。

　　和某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巧我刚刚就想买杯热饮暖和一下。”

　　沈律没再说什么，任由他跟在身后进了奶茶店。

　　她们之前坐过的位置现在被一对似乎是小情侣的学生占着，沈律解释了几句，一边道谢一边从那个女生手里接过了自己的手套，一转头却看到李洛闻对吧台后的服务生说：

　　“你好，麻烦给我一杯原味奶茶，一杯牛奶，都要热的，谢谢。”

　　李洛闻付好钱，转头见沈律看着自己，笑着说：

　　“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喝奶茶，就点了一杯热牛奶，应该没问题吧？”

　　真有绅士风度啊，她暗暗感叹。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等饮品的间隙，李洛闻语气十分小心地问：

　　“我看你从小卖部出来，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律盯着李洛闻背后的新品广告板，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你们男生都这么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