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摇滚的你》叶其蓁owo

2、02 GAME 昨晚又练了

　　昨晚又练了一个通宵的琴，许之焕这会儿头昏昏沉沉的，实在懒得下楼去做课间操，于是拖到最后一个出了教室，直奔男厕所的通风窗。

　　两手娴熟地一撑，他坐上窗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支，想要提提神。

　　顺便思考一下他这十六年来的人生。

　　身高一米八，会打篮球，长得不错，吉他也弹得不错，男生掰着手指，这些都是李洛闻没有的优点。

　　除了成绩。而这一点让李洛闻多年来一直都是他妈口中“别人家的小孩”，每天的固定节目“你看看人家李洛闻”念得他耳朵上的茧子起了一层又一层。

　　有句古文叫什么来着——“不为也，非不能也。” 他许之焕绝不是蠢或者笨，否则也根本不可能考上一中，不过是对枯燥的学习提不起兴趣罢了。

　　在他看来，班里这些书呆子的人生一眼望得到头：上课、刷题、高考、上大学，然后毕业给别人打工。

　　这样没有任何变数的人生，有何惊喜可言？

　　这宝贵的青春，怎么能浪费在那些无聊的算式上？

　　自从考上一中，完成了对奶奶的承诺后，许之焕就发誓，自己的青春一定要精彩，一定要闪耀，一定要与众不同。

　　* * * * * * *

　　沈律胸前挂着学生会发的工作证，路过回教室必经的男厕所时，敏锐地从那浓烈的氨水味道中捕捉到了烟味。

　　她皱了皱眉。

　　整个一教三楼只有高一的四个实验班，敢逃课间操还躲到厕所抽烟的男生，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个。

　　从前她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此时她想到最近许之焕每天死乞白赖缠着丁雅倩的样子，忍不住掉了个头，直接闯进了表面上空无一人的男厕所。

　　阳光穿过绿意盎然的树枝，勾勒出少年坐在窗台上的身影。

　　他慵懒地倚着墙，手臂搁在支起来的膝盖上，丝丝缕缕的烟雾从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蜿蜒而上，令那微卷额发下的眉眼有些模糊不清。

　　许之焕没意识到她的存在，双眼放着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该不会是如何攻略她的好朋友吧。

　　她眉头皱得更紧，哗哗翻开手里那本值周扣分情况表，然后“咔哒”一声按响圆珠笔，冷冰冰地出声：

　　“姓名。”

　　少年的思绪被打断，猛地转头，吓得手里的烟掉在了地板上。

　　“我靠，变态啊，这是男厕所！”

　　许之焕刚刚还在回想，初中时有一次他仔细数了数那一周自己书桌里收到的情书，足足有七封，而李洛闻只收到了四封。

　　明明是他这样的男生更受女生欢迎，怎么到了高中就变了！

　　难道高中的女生都这么势利，只喜欢成绩好的男生？

　　不会的，他许之焕为人仗义爽快，热情大方，时间长了，女神一定会被他的真诚打动的。

　　他还没来得及幻想自己和丁雅倩牵手时的甜蜜场景，就被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沈律吓得半死。

　　女生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自己的笔尖上，又问了一遍：

　　“姓名。”

　　就是这个扑克脸老巫婆，总拦在他追女神的道路上，严重影响了他的进度，现在甚至不惜闯进男厕所也要找他的茬。

　　“许之焕，” 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把头撇向一边，“你不是知道吗。”

　　毕竟是同班同学，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沈律迅速填完扣分表，用笔指了指被他掉在地上的那支烟。

　　“捡起来。灭了。”

　　许之焕低声咒骂了一句，跳下来去捡烟，还没直起腰，女生把“刺啦”一声撕下来的表格扔到他身上，锐利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把他整个人打量了一遍。

　　“我警告你，离丁雅倩远点。”

　　她撂下这句话，便抬起下巴扬长而去。

　　那张扣分表飘飘忽忽地落到地面，上面是沈律龙飞凤舞的字迹，而姓名一栏里，赫然写着“许之浩”三个字。

　　气得他给男厕所的隔间门来了一拳。

　　* * * * * * *

　　许之焕在教室最后面站得腰酸背痛，忍不住向后倾了一下身子，贴在了墙上。

　　班主任老董回来看到他上交的扣分表，意识到这个星期的流动红旗又吹了，当即勃然大怒，把许之焕骂了个狗血喷头，叫他在教室后面罚站到中午。

　　他在化学老师念经一般讲解如何配平黑板上那个方程式的声音中，又一次把怨恨的目光投向沈律的背影。

　　沈律的个子在班里的女生中算是很高挑，但就凭近视看不清黑板这个原因，老师把她调到了第三排。

　　自私又矫情的优等生，许之焕不屑地想着，戴着眼镜有什么看不清的，装什么装。

　　这时候，沈律刚巧伸手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用一块帕子仔细地擦了一遍，然后又重新戴上，看了眼黑板，便低头开始记笔记。

　　“许之焕，许之焕！” 梁老师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都罚站了还不好好听课，你到前面来做一下练习册上的第十六题！”

　　梁老师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却仍坚持站在讲台上教书，因为她的慈祥和温柔，学生们都亲切地叫她“梁奶奶”。

　　许之焕莫名觉得梁老师和自己的奶奶有点像，因此化学是他唯一会听的课，更是很少在课上睡觉。

　　眼下他就算是百般的不情愿，也不得不拎着练习册，拖着脚步往教室前面走去。

　　他从沈律旁边路过，本以为她肯定会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目送他上讲台，可沈律头都没抬，仍然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姿势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列着算式。

　　站到黑板前，他叹了口气，然后对着练习册上那一堆数字和字母看了半天。梁奶奶早就料到他做不出来，不过是找个由头敲打一下他罢了。

　　她刚要开口说“好了，你回座位好好听课吧”，只见男生忽然转身从讲台上拈起一根粉笔，掰断，然后回头便开始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一时间，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哒哒”声。

　　梁奶奶不由得睁大了双眼，打量起这个一扫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男生——因为认真思考，他紧锁的眉头甚至显露出几分稳重来。

　　字迹如同鬼画符一般，而且还省略了不少步骤，但思路是正确的，运算也非常快。

　　这孩子，每次见他都没精打采的，原来竟是一个好苗子？

　　今日她还特地选了一道难度比较大的题目来刁难他。连这样的题都能当场做出来，为何上次期中考试成绩却那么惨淡？

　　不行，她得找班主任董老师好好聊一下这个孩子。

　　许之焕一道题解完，帅气地转身，远远地把剩下的一小截粉笔头扔到讲台上的粉笔盒里。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看到沈律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镜片后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惊讶的情绪。

　　我早就说过了，哥们是不为也，非不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