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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他哪里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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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园,几人面对面而坐,太后依旧主位。
许幸开口:“要不,我们还是走了吧,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不过是个宫女,哪里比得过神君一根头发?况且陛下为了他都不顾自身安危,我们怎好违逆陛下?只是……”他一副愁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留下这样的人在陛下身边,阿幸实在不放心。”
太后一脸严肃:“不错,旁的不论,陛下安危最大。发生这等事,无论如何,这宫里是容不得那妖人了。”
“可陛下必定要为其说话,我等的劝谏,陛下会听吗?”
太后一拍案几:“由不得她不听,否则她便是不认我这个亲娘!明君岂能一意孤行?”
万宝皇后:“太后息怒,莫气坏了身子。此事恐有内情,还是先了解内情,以免冤枉了好人。”
太后冷笑:“冤枉好人?他那副模样,谁不曾看见,再冤枉也冤不到他头上!”
许幸瞪一眼总是见缝插针为那伯川说话的万宝皇后,心中冷哼:这会儿那神君在太后心中已然成了妖君,敢当众伤害女帝,太后还能容得下他?也太小瞧一个母亲的护女之心,只怕这会儿太后恨不得拆了那妖人的骨头。
也是天助他,他本来只让道士炼出了针对特殊体质的强效催情丸,没想到竟激出了对方的妖性,他果然是个妖物。如今好了,他当众露出妖纹、妖瞳,太后绝不会容他,这个皇宫他是待不下去了。
想到这儿他就开心,那宫女死不死的倒不重要了,说不定他可以顺水推舟,将那妖物关入道圣台。入了道圣台,不愁折磨不死那妖物,此回收获当真超出预期。
言谈间,琅寰携伯川过来。他们一踏入,许幸就阴阳怪气:“妖人还敢过来。”太后亦是翻个白眼,别开头去,似乎对看一眼就天怒三分。
琅寰:“阿心,平日朕怎么教你的?”
许公适时开口:“许幸不得无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太后替许幸撑腰:“你也莫要怪旁人,阿心是为你好,他说得没错,一个妖人,还不拿下,怎还敢出现在哀家面前?”
琅寰深吸口气,若换了旁人敢对她的事指手画脚,她上去就是两巴掌,无奈对面是自己的母亲。她换上笑脸:“妖不妖人的另说,但母后不是说过了吗?碧儿即便是名宫女,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朕高低得为她讨个公道,您说是不是?”
“那自然,只是事发后,万宝已经遣人探查了一番,除了抬尸两人,再无人知晓发生什么,而抬尸两人所知亦有限。”
许幸提醒:“太后明鉴,除了那两人尚有一人,四时园的掌事姑姑芳茗。”
“没错。”太后望向琅寰,“陛下希望提审芳茗吗?”
显然,太后是在提醒她,若提审,芳茗少不了受刑、免不了要吃苦。芳茗是千秋殿拨来的,女帝向来护短,她在问女帝舍不舍得。
琅寰在心里冷哼:要动她的人,没门!伯川他们动不了,芳茗他们也别想动。
“不必麻烦,朕日前偶然得了一样奇物。”她召入苏哲吩咐,“去拿来。”
少时,苏哲捧着一只漆盘过来,盘上盖着红绒布。
太监在厅中摆上一只高脚案,苏哲将漆盘在案上放好,琅寰揭开,布下是一只碗大的水精珠子,诸人围过来。
太后:“一颗水精珠子而已,算得奇物?要说价值还不如夜明珠。”
“母后可不知,这不是普通的水精珠子,这个叫蜃兽珠,据传是海中蜃兽之精凝结而成,贝玺国所贡圣品,世上只此一件。”诸人被她编造的噱头唬住。
伯川在后面暗哂:好家伙胡说八道起来真是一把好本事。
琅寰继续说:“这颗珠子能回溯三日内,珠子周围发生的所有事。”
“真有这么神奇?”太后将信将疑。
“朕岂打诳语?”
“它看起来就是颗普通珠子,而且,我怎么不记得贝玺国有过这样的贡品?”许幸质疑,琅寰的话一听就不靠谱。
“贡品众多,不是每样,心心都见过不是?再者朕一收到此珠,甚是喜欢,就让苏哲赐给了四时园,苏哲说是也不是?”
苏哲煞有介事:“陛下爱重神君之甚,众所皆知,此珠仅此一颗,陛下第一时间就让某送去四时园,侍君这才未见过。”
这话是打脸许幸,说女帝对容心宫不如四时园,许幸讪讪。
“话不多说,就让朕与诸位来看看是夜到底发生什么?”
女帝命人蒙上门窗,熄了厅内所有灯。
须臾这颗珠子当真发生奇妙变化,在黑暗中发出光来,光芒越来越甚,一阵白光闪过,珠内显出纷乱的影像。在诸人注视下,影像逐渐清晰,先是珠子上方的灯笼、梁架,而后周围出现走动的人影。没多久,伯川寝屋内陈设、进出人物与所发生的事一览无余。
连安国公也忍不住赞叹:“世上竟有此等妙物。”
珠中显现的是白日,却不知是哪一日,“咱们往下看。”琅寰道。
进出人物动作都比现世中人的动作要快,说明珠中时间走得比现实快,约莫一炷香后,珠中夜幕降临。
他们见伯川用完膳,斜靠在窗边饮了杯热饮,看了会儿书,容心宫那边派人来,看他口型,是淡淡应了声“哦”。
琅寰回头朝伯川挤眼:“反应这么淡,你不在意我!”
伯川给她传音:“不然呢?想看我伤心难过?别想了。”
“你不爱我。”
“爱不爱的,你心里没数?”
“说句好话,要你命?”
“不爱说,你爱听不听。”
“当侍君像你这么嚣张的你是唯一!”
之后他又发了会儿呆,便让芳茗伺候着洗漱了,上了床。等了许久,床上的人都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
琅寰又一个眼神递过去:“不错不错,睡相很好,就是你没觉得旁边有点空落落吗?有没有觉得缺了个人?”
“不觉得,每回你赖在这里,我都觉得很挤。”
“那是谁要抱着我?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差点忘了,除了嘴,还有个地方也很硬。”
伯川蹭地脸红了,羞恼地传音:“大庭广众!”
琅寰一本正经,做出口型:“就是大庭广众的才有意思。”
“陛下?”许幸喊。
伯川懊恼地瞪她一眼,琅寰放过他,收回眼神。
珠中时间来到夤夜,门忽然开了,两名鬼鬼祟祟的太监抬着一个麻袋进屋,从珠子方向还能看见,廊上守夜的芳茗与另一太监,歪靠在柱子上,对动静毫无知觉。
“看来有人给她俩下了迷药。”琅寰解说。
那两名鬼鬼祟祟的太监进了屋将麻袋放下,从内中抱抬出一名昏睡的宫女,正是碧儿。两人将人放上床,安置在伯川身边,掐了掐碧儿人中,匆忙退去。
随后碧儿醒来,从神情看尚搞不清发生什么,自己身处何处。就在此时,伯川突然睁眼,只是他双眼泛红,看起来很不寻常。
果然,他看到碧儿没有讶异也没有询问,而是饿虎扑食一般扑上去。碧儿挣扎跑下床,又被他拽回去,两人拉扯几番。就在许幸控诉伯川意图秽乱后宫时,珠中的伯川猛然摁住自己的头,一手不断捶打,一手指门,口中不断说着什么,神色燥而怒。
碧儿稍愣,就反应过来,打开门跑出去,消失在珠中。
伯川则到门口推了推芳茗,无动静,又退回来将桶中留待翌日盥洗的水浇在自己身上,而后就这么湿漉漉地倒上床。
太后疑道:“如此看,碧儿并非死在屋中,难道逃出去后出了事?”
琅寰:“继续看。”
过了会儿,门又开了,竟仍是那两名太监,依旧抬着一人。只是这回,碧儿衣衫不整,浑身脸上尽是伤痕。
太后呢喃:“怎会?人就这么……”
他们将碧儿的尸身丢在离床不远的地上,给屋里弄得更乱些,再次将门关上离开。之后,天就亮了,芳茗醒来,进屋看到内中一切,神色慌张跑出去。
万宝皇后叹息一声:“虽然不知碧儿发生何事,但可以明了,此事当与神君无关,神君并未出过屋子。太后,您说是不是?”
太后犹疑,许幸道:“有句话,我有必要提醒诸位一下,此珠所呈现到底是不是事实还未可知。”
“自然是。”琅寰道,“小心心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往贝玺国一趟,贝玺国人定然会详尽说与你听。”才怪,这珠子是伯川给的,根本不是什么贝玺国贡物。但那又怎样?贝玺国离京城山高水远,就是有人想求证也没那个时间,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珠子原就在伯川屋中,甚不起眼,她还以为是个小饰物,不想有此等妙用,这就用上了。先前只是事发突然,伯川一时没想起它来。“小心心若无其他证据,咱们还是相信眼见为实对否?”
许幸不甘心地挤出一个“对”字,他哪里能想到半路杀出个什么蜃兽珠?好在珠子只能照出屋内发生的事,他突突跳的心稍定。珠子显出的两名太监是四时园被买通的人,怪不到别人头上,且已经被处理,即便有珠子,女帝也无法追查下去。
再说,女帝本也只为了给伯川开脱,哪里会真心为个宫女抓凶手?就他推测,事件多半就到此了,虽然没能咬死伯川,但他也需见好就收,免得深究下去,引火烧身。
于是道:“此事既与神君无关,便作罢……”
“作罢?小心心先前不也要讨个真相?怎么就作罢了?你不想找出真凶了?”
“一名宫女而已,若是大动干戈,恐闹得宫中人心惶惶。后宫安定,前朝才能安宁,太后娘娘,不知阿幸说得对不对?”
太后尚未出声,却闻安国公不轻不重说了句:“终是宫中发生此等事,便是不为宫女,也该为了陛下安危,揪出躲藏的凶恶之徒。”
没想到一直不开口的安国公,出口就冲着自己来了,许幸恨恨咬牙。
许公也是漫不经心瞟了一眼安国公,心想这人看来不如他平素表现得那样闲云野鹤。女帝登位后,安国公一改过去的激进,称病淡出朝堂,任女帝多番商请,也不为所动,看起来是一心做个闲散富贵人,他也渐不放在心上。今日轻飘一句话,倒叫他瞧出点兴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