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小狐狸》枫沐焰

4、第 4 章

　　琅寰负责伯川的日常，伯川也尽心尽力教导她。就是这个准徒弟实在有点……不知第几次脱靶，伯川扶额：“我说过多少遍……”对上委屈巴巴的人剩下的话咽回去，只好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收她当徒弟，不然一世英名就毁了。
　　“你光说我怎么知道？”
　　“腰挺直，臂展开，我说得还不够清楚？”还要怎样？他就是教只猪也比她聪明。
　　“不如你给我演示呗？”琅寰递上弓箭。
　　“之前不是演示过？”
　　“我还不会，说明你演示得不到位啊。”
　　“是这样吗？”伯川接过，“行，我再给你演示一遍，你看清楚了。”张弓搭箭，嗖一声箭飞出去，稳稳当当扎在靶心，嗡嗡作响。
　　琅寰鼓掌：“哇，太棒了，太厉害了。”
　　夸赞他还是很受用，伯川把弓箭递回去：“该你了。”
　　琅寰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那个刚才我没看清，要不再来一遍？求求了。”在伯川开口责怪前，她眨巴眼睛，“也不能怪我，谁叫准师父你那么英俊潇洒，方才的动作那么风流倜傥，瞧这宽肩窄腰，背挺如松，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尼姑对不对？”
　　伯川被她一通不着调的大夸特夸，夸得脸发热：“行了，别拍马屁，我就再给你演示一遍。”
　　“啊啊啊，太棒了！”
　　“再来再来，准师父太俊了。”
　　“好本事。”
　　“准师父加油加油，再来一遍。”
　　半天下来，都不知道谁是准师父，谁是学徒，谁是来教，谁是来学的。伯川被哄着来了一遍又一遍，腰酸背痛，琅寰在旁边不停给他加油鼓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伯川在参加什么比赛。
　　瞧她一脸兴奋，伯川将弓箭一扔：“你是不是成心不想学？”
　　“怎么会呢？我一个弱小的女流之辈，能学些傍身的本事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人家笨嘛？难道神只爱聪明人，不爱笨人吗？”
　　“别，别露出你那副委屈巴巴的神情。那你到底还学不学了？不学，我可没空在这儿陪你浪费时间。”
　　“你的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好，我不说了。这样吧，不如你手把手教我，那我定然能学得快些。”
　　于是下一刻，她钻入伯川怀中，伯川握着她的手缓缓拉开弓弦。
　　“啊，拉开了拉开了。”琅寰兴奋转头，好巧不巧，嘴唇轻轻擦过伯川的嘴唇，伯川蓦地身子一僵。她还不知收敛，反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悄声道，“师父的嘴唇真柔软。”
　　这下伯川仿佛被雷劈到，也顾不上她自顾自省去“准”字，慌慌张张嘀咕几句，丢下她就跑了。
　　望着他的背影，琅寰抚过自己的唇，轻笑：“原来还是个纯情的神。”
　　之后伯川一直躲着她，连晚饭也是在自己屋里吃的，琅寰喊他他不应，琅寰只好给他送到屋里。喊他不开门，琅寰就在门口对着烤鸡腿扇风，不消片刻，伯川就被勾得打开一条缝，让她将碗碟递进去，吃完了再从门缝里递出来。
　　他把自己当洪水猛兽，琅寰反而笑得很开怀，很久没有这么捉弄人，还是很好玩。父皇母后常说自己性子恶劣，小时候顽皮，没少捉弄人，她有过幸福的童年。回望一眼太安城方向，琅寰的笑逐渐敛去，眼神变得凌厉。
　　半夜，伯川被轻微的响动搅醒，他本以为偷灯油的小老鼠，却察觉到琅寰的气息，于是闭着眼假装睡着，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只觉对方蹑手蹑脚靠近，轻轻爬上床，然后有一阵子没动静，就觉对方清浅带着馨香的呼吸离自己很近，伯川没由来的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说伤害，她是不可能伤害到自己，但自己面对她就是容易紧张，近来尤甚。
　　少时，对方有了动作，她的手指放肆拂过自己的脸庞，轻叹：“真俊。”
　　他被人轻薄了，伯川忍。
　　微凉的手指滑到他的手背，轻轻摩挲他的指关节：“连手指都这么好看，明明是一名男子，偏生生得这般美，竟无一处不完美。老天，你也太偏心了。”
　　伯川感觉她托起自己的手，要往指尖套什么，他反手抓住她，豁然睁眼：“你干什么？”她指上捏着的是一枚小巧的花编指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琅寰被抓包垂下头去，伯川以为她做贼心虚，待要将她掀翻捆起来，不料她眨巴无辜的眼：“一个人想给另一个人戴指环，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理直气壮倒叫伯川一愣：“为什么？”
　　“我曾听闻，有个地方有一种习俗，若是一男一女看对了眼，想要对方留在自己身边，与他共结连理，就会给对方戴上一枚指环，这样，他就会永远属于自己。”
　　伯川还在消化她这番话，倏然，她爬上他的胸膛：“简言之，我看上你了。”
　　然后……“啊！”琅寰被摔下床，发出尖叫，她揉揉自己被撞到的脑袋，“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伯川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出去，你快出去，我要睡了！”
　　虽然被赶出来，但琅寰还是很开心地笑两声，伯川好像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越来越觉得，调戏他很有意思。
　　经此一事，伯川躲她躲得更厉害。这日终于被她逮住：“你要躲我躲到几时？”
　　“我没躲你。”
　　“没躲，回回吃饭都要送屋里？没躲，那弓箭还教不教了？”她学那日伯川将弓箭丢在地上，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我就知道，没人喜欢我，我就那么讨人厌吗？”
　　“没，没有，也不是讨厌，就是……”伯川抓耳挠腮。他还从未跟人这般亲近过，他是守护此方的神，受到最多的是敬重、跟随，与只敢远观的爱慕，还没有谁似她这般行径大胆、直言不讳。
　　“你嘴上说没有，可你的行为已经表露心迹，你就是讨厌我，你们都不喜欢我，我知道！”琅寰哭着跑开。
　　“哎……”伯川突然有些愧疚。她看起来弱小，但又胆大得过分，时而温柔，时而性子又野得跟匹野马似的，捉摸不透，但总归，他还不曾见她这般哭过。被赶走的那个雷雨夜，她也仅仅像是被这个世间遗弃似的，蜷缩成小小一团。
　　琅寰这么一蔫，蔫了好几日，明明开始是伯川躲着她，后来变成她躲着伯川。头回有人这么躲着自己而不是上赶着，反而钓起了伯川的兴趣。他有事没事就追着她，一会儿：“我们待会儿吃什么？”
　　一会儿：“我的东西呢，你收哪儿了？”
　　一会儿：“你还在生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生气？”
　　到饭时，伯川又来了，见到案上的萝卜很是嫌弃：“怎么又是萝卜？你明知道我不爱吃萝卜，还有蒜，也不要。”
　　琅寰充耳未闻拿起菜刀咚咚咚切萝卜。
　　“我都说，我不要吃了。”
　　咚咚咚的声音更大。
　　“哎，你听到没有！”
　　琅寰将菜刀往菜板上用力一钉，伯川噤声。她冷着脸坐到一旁唉声叹气，伯川凑过去：“干嘛啦，说几句又生气了？你都生好几天了，还没消气呢？”
　　“不是。”
　　“那是怎么了嘛？”琅寰抹眼泪，伯川慌道，“怎么还哭了？我最怕女孩子哭。别哭了，我不逗你，但我真不喜欢吃萝卜。”
　　他皱巴一张脸，琅寰噗嗤笑：“也不是因为这个，我就是想家了。来山上这么久，都没给家中寄封家书。我得向你告个假，下山一趟。对就这样，选日不如就今日。”她骤然起身，“你先忙着，我去收拾东西。”
　　“现，现在？你走了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上山之前，你一个人不也过得好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短短几月，他已经被她养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况且就是从前，他也不大会做饭，总是对付对付就过去了。如今琅寰把他胃也养刁了：“不行！你不能走。”
　　“我就下山寄个信。”
　　“那也不行，你走了不回来怎么办？”他眼珠一转，“你要寄信不用下山，我有办法。跟我来！”在琅寰一脸疑惑中，他拉她到书房。
　　拿下挂在墙上的一副舆图摊开，长袖一挥，图上浮起金色光芒，在半空中凝成山川河流、大小城池的模样。
　　“好神奇。”琅寰星星眼。“你可真厉害。”
　　“我厉害的地方多了，告诉我你家在哪儿？”琅寰在金光城池中点了点，伯川两手聚拢又打开，那金色的城池越变越大，显出内中细节来，引得琅寰连连赞叹，不时显出一座二进的院落。
　　琅寰高兴道：“就是这里！”
　　“好，包在我身上。”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竹鸟，吹口气，那竹鸟顿时活了，“瞧见了？待会儿拿了信就送到这里去。”伯川点住那座院落吩咐竹鸟，竹鸟吱吱点头，又朝琅寰，“待会儿你去写好家书，交给它就行，包你送到，万无一失。”
　　饭后，琅寰写好家书，交给伯川：“你不会偷看吧？”
　　伯川眉一挑：“开玩笑，我是那样的人吗？”离了她，他就将家书打开，快速瞧了一遍，确认都是些寻常的问候话语，才装进竹鸟腿上的信筒，放飞竹鸟。
　　而后招来两只小妖，给他们一个地址：“你们去这里查一查，有没有个叫钰琳的人，以及她的家人都是怎样的人。”
　　小妖们脚程很快，没几日就回转。
　　“有的，有个叫钰琳的姑娘，正值芳年，说是去山里找神仙修行去了。她家原有六口人，倒是和乐融融的一大家子，只是……”小妖神情有些悲戚。
　　伯川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什么？”
　　“那姑娘走后没多久，城里来了伙强人，趁夜潜入城中在一条街上烧杀抢掠，正好是那姑娘家人所在的街巷。所以，那家子人都，都被杀了，屋子也被烧了一半，如今在府衙名下，空置着。”
　　“……”
　　晚饭时候，伯川心事重重过来，琅寰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说：“先吃，吃完了再说。”
　　吃完，收拾毕，伯川招呼她坐下：“你家……”
　　琅寰十分欣喜：“是我爹娘有回信了？爷奶身体可好？小弟是否还是那么调皮？信在哪儿？快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