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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牛姐变大牛哥? 日头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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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将落,老槐村里一只喜雀忽扇着翅膀停在了一块四字牌匾上:没病别来,右下角不起眼的地方还有几个小字:不是关系户不救。
这是个医馆。
牌匾上的喜鹊正埋头梳理羽毛,被馆里传来的一道抑扬顿挫的讶声惊飞:“你说你是大牛哥?”
馆内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说话的女子是医馆老板沈芝宜,自小父母双亡,被爷爷带大。
沈芝宜她爷爷在江湖有个别称:胜阎王,医术高强却只医关系户,沈芝宜继承了他爷爷的医术和规矩,行走江湖为了防身也会些拳脚功夫。
三年前,沈爷爷因山洪被阎王收走,沈芝宜便不再四处游医,找了个好地方,买了个好房子,打了个牌匾挂上去之后,在老槐村安顿了下来。
这是前些日子探子传来的情报,萧砚贞放下手中的茶杯,朝沈芝宜点了点头。
手底下的算盘拨得噼啪响,算完今天的账单后,沈芝宜合上账本再次抑扬顿挫地惊叹:“你居然说你是大牛哥?”
萧砚贞开口,目光沉静语调和缓:“芝宜,不记得我了吗?”
沈芝宜抬眼扫了扫屋内这两人,坐在竹椅上的那个,鼻梁高挺眉目如玉,通身气质不凡,寻常的鸦青衣衫穿在他身上莫名多了几分富贵,美中不足的是右眉上有一道长长的新鲜疤痕。
站在他身边那个面容稍逊色些,但也样貌端正,腰上配着把鱼肠剑,剑把半新。
用这种剑的要么是三流邪派爱掏人肠子的,要么是出门在外行事不便追求一击致命的,这位端正哥很明显是后一种。
沈佳宜收回目光,从账台后走到男子跟前细细端详,像是在对比样貌。
清丽的面庞贴近,鼻间闻到了淡淡的草药味,萧砚贞眨了下眼,睫毛敛了下来藏住眼底情绪:“没事,不怨你,十多年没见了,芝宜不记得也情有可原。”
沈佳宜直起身,在大厅内走了两步,似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可是……”
萧砚贞决定说出打探的消息:“芝宜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一起上山采药,你采药我采果子,我还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
沈芝宜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事儿是有这么个事儿,可是……”
萧砚贞笑容良善:“可是什么?”
“可是,大牛哥是女的呀!”
一旁站着的墨驰听完这话立马看向他主子,难道探子找错牛了?
萧砚贞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边沈芝宜自顾自地开口:“虽然大牛哥你在我们家呆的时间不长,但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小时候头上经常长虱子,牛姨就给你剃了光头,我想喊你大牛姐你还不愿意呢!”
是了,探子的情报没错,是萧砚贞自己先入为主,谁规定光头的就得是男孩子?
馆内静了片刻,沈佳宜在客厅里踱步,一边把玩着发尾一边时不时地往这看,嘴里还念念有词:“大牛姐怎么就变成大牛哥了呢?”
墨驰噎了一下想开口狡辩,萧砚贞抬手制止,身份既已被识破,再继续装也没意思。
萧砚贞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摆,向沈芝宜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沈姑娘聪慧,在下萧砚贞,谎借沈姑娘幼时玩伴身份,是顾及着医馆规矩,实属无奈之举,见谅。”
这就承认了?沈芝宜眨了眨眼:“嗳,我还想再兜几个圈子呢!”
萧砚贞眉头跳了几下,这还是头一回将自己处于被动的局面。
没在他脸上找到恼羞的表情,沈芝宜摆了摆手无所谓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听你俩的口音,从京城来的?”
“沈姑娘耳慧。”
“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浅啜了口热茶,沈芝宜善解人意道:“能找到这来也实属不易,说吧,你俩谁有病?”
墨驰站在一旁,想着怎么也不能让主子说自己有病,开口便道:“我主子有病!”
话说出口,后知后觉这样说好像也不对,对上沈芝宜含笑的目光,干咳了一声闭嘴了。
萧砚贞无奈,目光与沈芝宜相接,不咄咄逼人也不自怨自艾:“沈姑娘的医术闻名江湖,千里赶来是想让沈姑娘瞧瞧我还剩几年。”
似是听不得萧砚贞这话,墨驰垂下了目光,二十多年以来,京城连带着周边的名医早都寻遍了,要么不能治,要么说能延缓,但缓不过二十五。
胜阎王的名号虽早早听说,但一直寻不到人,半年前才探到去世,又耗了几个月才找到这来,若沈芝宜也没法的话,墨驰不敢再想下去。
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沈芝宜引他走到诊桌前把了把脉,拔了拔眼皮,看了看舌头……
整个过程中,沈芝宜的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眉头舒展,一会眉头紧蹙。
收手再次搭脉,沈芝宜道:“你这病,胎带的?”
萧砚贞点了点头。
“啧啧啧,可怜见的。”
萧砚贞面色未变:“可是没几年活头了?”
沈芝宜收回手,闲散地走到账台前,背朝着他们扒拉两下算盘后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墨驰眼皮一跳,难道真的和之前那些名医说的一样,活不过二十五?抬脚往前迈了几步,语气焦急:“只剩三年?”
沈芝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转身重重地向萧砚贞再次比了个三。
墨驰不敢置信,崩溃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本来还剩三年,现在只剩三个月?”
沈芝宜还是摇头。
萧砚贞骤然握紧竹椅把手,面庞褪去了血色,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三天,三天怎么能够,京城里未完成的事还这么多,东西还没给大哥带回去,三天,怎么会仅剩三天………
萧砚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有三天了吗?”
看着这俩人面容惨淡,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沈芝宜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耳坠,好像玩笑有点开过头了,那,那就少要点吧。
“三!千!两!”
“什么?”萧砚贞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芝宜斜倚着账台,眉目飞扬,语气笃定开口道:“三千两银子,药到病除。”
萧砚贞觉得自己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这么多年的疾病折磨,本以为自己已经认命,心底也下意识的猜想只有三天可活,那一瞬间冒出来的不甘心骗不了人,自己还是想活下去。
“沈姑娘莫不是在说笑?”
沈芝宜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光看脸就知道这人很有钱,没要三千两黄金,沈佳宜都感觉自己是大发慈悲了,谁让他俩和自己非亲非故。
“成交。”
沈芝宜瞪了瞪眼睛,这就答应了?不再砍砍价?
觉得自己要强调一遍,沈芝宜语气严肃道:“是三千两,一点都不能少。”
“三天之后送到,一点都不会少。”
墨驰在一旁张嘴愣神,刚还沉浸在要是主子真的三天之后没了的话,自己和墨骋该何去何从,要不一块跟主子埋了的情绪当中。
现在这情况骤转,主子不仅有救了,而且还只要三千两,别说三千两银子,就是三千两两黄金对主子来说都不算什么事儿。
“沈神医的意思是主子的病能治?”
得到了保证,沈芝宜将账台上的东西收好,道:“拿钱办事,说到做到,让你主子上竹帘后等着,现在就治。”
墨驰欢喜地跟在萧砚贞后面,嘴里时不时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侧后方的竹帘掀起又落下,沈芝宜盯着二人进去的背影,狠狠地跺了下脚,后悔道:“要少了!”
竹帘后的诊室颇大,被一折屏风分成两半,右边放着一个大药桶和床榻,左边满墙药柜。
“衣服脱了。”
墨驰眨了眨眼,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沈芝宜笑眯眯道:“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墨驰,出去候着。”
萧砚贞脱掉外衫放在衣桁上,只着白色中衣走了过来。
沈芝宜从屏风后走出来,把热水倒进药桶,又把刚抓的药材包放进去。
看了一眼萧砚贞身上的中衣,沈芝宜一边倒药一边挑了下眉对他说:“衣服全脱了。”
“全脱?”
“□□。”
看出了萧砚贞脸上的纠结,沈芝宜好心解释道:“身上的衣物会影响药效吸收,药浴只是前提,我一会还得全身扎针。”说完之后背过身又加一句话:“放心,医者眼中无男女。”
一阵窸窣声过后,沈芝宜扭了下头又转了回来。
这小子!身材这么好!
萧砚贞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泡在药桶里,极力忽视脑子里的那一幕,他没错过刚刚她扭头扫那一眼,眼神戏虐,她什么都看到了!
沈芝宜在一旁盯着他的神情,见他面色逐渐缓和,似是从刚才的羞愤中缓了过来,语气轻飘飘地调戏道:“哎呀,放心,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闭着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你身材挺不错的啊!平时没少练吧!”
咬牙,继续装听不见。
“放心好了,这屋里就咱俩人,没人知道你被我看光了,大不了等你泡完了,我也让你看回来。”
萧砚贞闻言睁大双眼瞪向沈芝宜,此刻他感觉药桶中的热气正汇聚成一团从他的脚底板一直涌到他的心窝口,满脑子的热气加怒气全都汇聚到了嗓子眼,他抑制不住地开口:“你……”
才说出一个字,大口的污血从嘴里吐了出来,沈芝宜眼疾手快地抄过手边的帕子接住,随即右手持三枚金针飞快地甩到萧砚贞胸口的穴位上。
萧砚贞眼尾赤红,满目怒火地看向她:“你……你不知羞的吗?”
沈芝宜乐了一下,都吐成这样了也不忘说完刚才的话,这得被自己气成啥样。
换了个新帕子看血的颜色,沈芝宜往他身上撩了撩水:“你不如把力气省在吐血上,吐得越干净,好得越快。”
眼见吐得差不多了,沈芝宜擦去他嘴边血迹,收回金针把他从药桶中扶起,擦干水分扶倒在一旁的软榻上。
咔哒一声打开准备好的针盒,一根根捻出来,手不停歇地从头扎到尾,最后拿出两根赤色金针,左手在萧砚贞眉眼周围仔仔细细地摸了好几遍。
眼皮下的眼球不安分地转个不停,“我劝你别乱动,瞎了别怨我。”
老实了。
收回左手扶正他的脑袋,右手捻针放缓呼吸,暗自运气将内力集中到针尖,袖摆微动,两根赤色金针稳稳地扎在该扎的位置。
沈芝宜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刚好。”
随着沈芝宜动作的结束,萧砚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眼球连着后脑疼得快要炸开,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密汗,疼成这样也未吭一声。
还挺能忍的。
沈芝宜坐在床榻边走神地看着他,心底多了几分疑惑,能在怀孕的时候被人下鬼寒散,他娘到底是什么人物?不过这个疑惑在脑子里也没呆太久,和自己不相干的人,没必要探究太多。
夜已深,外头点了灯。
沈芝宜掀开帘子看到墨驰在外头规规矩矩地候着,见她出来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道:“沈神医,这么快就治好了?”
“你也觉得快哈?”
“对!我以为得到明天早上呢!”
沈芝宜没理,坐到竹椅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墨驰很有眼力见地给她倒了杯茶,笑得一脸谄媚:“神医,喝茶。”
沈芝宜接过茶杯,语气给他泼了杯凉水:“别高兴的太早,今晚只是把他体内的瘀血清干净,要想彻底痊愈还早着呢!”
“那也高兴!”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墨驰从小便跟在萧砚贞身边,见过他发病的样子,也知道这些年来他的不易,本来都快放弃了,没想到能治好,虽然今晚主子面上不显,但自己知道他也是高兴的。
沈芝宜瞧着瞧着也跟着他笑了一下,放下杯子道:“行了,进去瞧瞧他醒了没,醒了之后就带回去,三天之后带着银子再来。”
第二日,艳阳高挂。
医馆不远的一处宅子里,萧砚贞坐在紫檀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小药瓶,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精气神倒是比之前好得多。
“主子,沈神医人真好,昨晚咱离开前她特地送给了我这个小药瓶,说是祛疤不留痕,还说主子惨绝人寰的帅脸上要是留了疤那就太可惜了!”
听完后半句话,萧砚贞握了握拳头,掌心的小药瓶有些硌手。
因着从小生病他很少出门,接触过的女子虽然不算多,但大都对他恭敬,自己也就是顾及着她能治病,以往若是遇到这种口无遮拦的,他早就派人打发了。
把药瓶抛给墨驰,萧砚贞朝外轻喊了一声:“墨骋。”
随即一道面容与墨驰有八分相似的纤细女影出现在屋内,安静地等着萧砚贞吩咐。
萧砚贞站在窗边往外看去,风过竹林,竹影缭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若探到的大牛哥是大牛姐,那只会些拳脚功夫是真还是假?
“今晚去探探她的功夫。”说完顿了一下,目光从飘落的竹叶上收回来,又说了句话。
“莫伤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