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浮城，眼底是你》枕棠听瘗

16、一见钟情

　　杨敏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时，里面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扫视一圈，齐景哲正低头翻着语文书，陆砚辞在偷偷画小人，薛婉琳的座位空着——哪有半分打架的痕迹?
　　冯雪雅脸上带着急切：“杨老师，我刚才真的看到……”
　　“我知道。”杨敏打断她，语气平静，“现在没事就好。上课专心点，别总盯着别人。”她瞥了眼冯雪雅泛红的眼眶，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讲台。有些青春期的小心思，点到为止就够了。
　　另一边，薛婉琳拎着个塑料袋从校园超市出来，刚撕开一包番茄味薯片，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回头，正对上沈韵儿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薛婉琳的笑是坦荡的，像阳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晕；沈韵儿的笑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她攥着衣角，看着薛婉琳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轻声问：“买了这么多？”
　　“对啊，心情不好就想吃东西。”薛婉琳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咔嚓咔嚓嚼着，把袋子往她面前递了递，“你吃不吃？喜欢什么口味？我这儿有烧烤味、黄瓜味……”她一股脑倒出半袋在沈韵儿手里，“分你一半。”
　　沈韵儿捏着那几片薯片，指尖微微发烫。她知道陆砚辞说的“嫂子”是玩笑，可齐景哲看薛婉琳的眼神，分明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薯片的脆响混着细碎的聊天声，倒也冲淡了不少尴尬。幸好课间够长，进教室时预备铃刚响，语文老师抱着教案站在门口，两人赶紧溜回座位。
　　薛婉琳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从始至终没看齐景哲一眼，仿佛他是块透明的空气。
　　齐景哲的指尖在课本上顿了顿，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还在生气？”
　　薛婉琳没理他，自顾自摸出一包海苔，“撕拉”一声扯开，往嘴里塞了一大片。
　　“怎么样才能哄好你？”他又问，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软。
　　碎屑沾在薛婉琳嘴角，她鼓着腮帮子嚼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齐景哲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低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要不……你拍我一张丑照？随便拍，不删。”
　　薛婉琳的眼睛“唰”地亮了，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真的？”
　　“真的。”齐景哲刚把手机解锁，讲台上传来语文老师的声音：“薛婉！”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老师指着黑板上的诗句，眉头紧锁：“这首《登高》，你读了之后产生了什么情感？”
　　薛婉琳手忙脚乱地把薯片塞给齐景哲，嘴里还在吧唧，含糊道：“让我思考一下……”她盯着“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看了半天，耿直地开口，“我觉得吧，我没有感觉。”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后排几个总睡大觉的男生都抬起了头。
　　语文老师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我没问你有没有感觉！我是问你，如果你身临其境，会体会到什么情感？”
　　“那我没有感觉，怎么有情感啊？”薛婉琳一脸无辜，仿佛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
　　“你……你站着听课！”语文老师气得手都抖了，转头看向语文课代表，“冯雪雅，你来回答。”
　　冯雪雅站起身，声音清亮，从诗人的漂泊之苦讲到家国之思，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语文老师的脸色缓和下来，赞许地点点头：“很好，坐下吧。薛婉琳，多学着点。”
　　薛婉琳撇撇嘴，站在座位旁，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偷偷从齐景哲手里抢回薯片，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片。
　　“抽纸巾给我。”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齐景哲，声音跟蚊子似的。
　　齐景哲从桌洞里摸出纸巾盒递过去。
　　“我要喝水。”她又说。
　　齐景哲拿起她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她手里。
　　薛婉琳喝了一口，皱着眉推回去：“不是这瓶，太冰了。”
　　齐景哲换了瓶常温的，她还是不满意：“也不是这瓶，没气。”
　　她抬下巴指了指牛奶：“那个。”
　　齐景哲把牛奶递给她，忍不住低声调侃：“再挑下去，牛奶都要开口说话了。”
　　薛婉琳接过牛奶，“咕咚”喝了一大口，终于肯赏他一个眼神，却是瞪过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齐景哲看着她，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下课铃刚响，沈韵儿就像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把拽住薛婉琳的手腕往外冲，两人叽叽喳喳的笑声顺着敞开的后门飘远。
　　陆砚辞盯着空了的座位，摸着下巴转向斜后方：“哲哥，你看，你家那位把我老婆拐跑了，这事儿怎么算？”
　　后排几个凑堆的男生顿时起哄。
　　“可不是嘛，陆哥，我也想问——你老婆把我老婆也勾走了啊！”
　　“同病相怜，要不你们组个‘被老婆抛弃互助联盟’？”
　　陆砚辞挑眉：“能一样吗？”他冲齐景哲抬抬下巴，“哲哥跟嫂子才认识几天？我跟我家韵儿那是革命友谊升华成爱情，能比？”
　　“哎，好像还真是。”有人摸着下巴点头，“这么说的话，陆哥你这是日久生情，哲哥那叫一见钟情？”
　　陆砚辞啧了声：“这我能怎么反驳？总不能说哲哥见色起意吧？”
　　一直没说话的齐景哲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我一年前在南洋码头就见过她。”
　　“嚯——”陆砚辞瞬间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半张桌子，“有瓜！快展开说说！”
　　齐景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身，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透过操场的香樟树，看到了遥远的海平面。
　　“那时候码头对接出了点问题，我去了。第二天在一艘旅船上，遇到了她。”他顿了顿，回忆的调子慢下来，“我站在最上层甲板，她穿了条薄荷绿的纱裙，不知道怎么弄倒了十层的蛋糕塔，正急匆匆往船尾跑。”
　　“十层？！”有人咋舌，“这战斗力可以啊。”
　　“她跑到两个人面前撒娇，那两人扶着额，我就猜是闯祸了。”齐景哲嘴角似乎弯了下，“那两人挺护着她，借了主持人的话筒说，蛋糕里藏了条项链，谁找到奖励一套精装别墅。然后就去跟主办方赔罪了。”
　　他补充道：“那艘船的富人不多，不然不好收场。”
　　“然后呢然后呢？”陆砚辞追问。
　　“她心虚，一直跟在那两人旁边低头晃悠，却偷偷把地上的蛋糕奶油抹在他们后背上、头发上。被发现了就跑得老远，然后……跑上了我这边的甲板。”
　　齐景哲的声音轻了些：“上面就我一个人。她上台阶时踢掉了高跟鞋，看到我之后，手忙脚乱捡起来穿好，装得特矜持。”
　　“为了掩饰尴尬，她跟我打招呼，说‘你好，今天天气真好，你也上来赏风景啊’。”他学着那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笑意，“我用英文回她：闯祸了还说天气好。”
　　“她英文也挺好，回我：那你闯祸了就怪天气不好吗？”
　　陆砚辞乐了：“可以啊嫂子，这嘴皮子够溜！”
　　“我没理她，笑了笑。”齐景哲说，“后来她被逮到了——我举报的，发了条寻人通知。”
　　“不是吧哲哥？”陆砚辞瞪圆了眼，“说不过人家就举报？太不道德了啊！”
　　齐景哲瞥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旁边有人恍然大悟：“重点是，哲哥不是这两天一见钟情，是一年前就一见钟情了！”
　　陆砚辞冲那人竖大拇指：“阅读理解这么厉害，建议班主任把你许配给语文课代表！”
　　教室里已经渐渐空了，大部分人都去换运动服准备上体育课。陆砚辞看着齐景哲，摸着下巴咂摸：“哲哥，你这是拿八倍镜盯着嫂子看啊？连她抹奶油都记得这么清楚。”
　　“蠢。”齐景哲评价道。
　　“那你当时就对她有意思，怎么不主动要个联系方式？”陆砚辞锲而不舍。
　　齐景哲：“建议你重开。”
　　“肯定是因为她不会给啊！”有人插嘴，“莫名其妙上去要联系方式，以嫂子那战斗力，不得把哲哥当渣男揍一顿？”
　　“你们都滚一边去。”齐景哲皱眉
　　陆砚辞观察着他的神色，忽然收了笑：“都不对？那……是你的原因？”
　　齐景哲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在水底的事，抿着唇没说话。陆砚辞看他这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赶紧拽了拽旁边还在起哄的人，把话题岔开：“哎，不说这个了。那你回来这边上学，是因为她？”
　　齐景哲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想看看她生活的城市。”
　　“那你查到她信息了？”
　　“查不到。”齐景哲摇头，“她的信息是虚拟的，只知道名字和年龄。”
　　陆砚辞惊讶：“连高人都查不到？”
　　“嗯，是高人故意隐瞒的。”
　　“那确实有点难。”陆砚辞摸着下巴，忽然笑了，“不过别急，这学校的人我熟，迟早能扒出来。等着吧，说不定下次体育课她就跟婉琳一起过来了，到时候我帮你套话！”
　　齐景哲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操场的方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藏着个从去年夏天就开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