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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在偷车?流浪汉的报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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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头的手在车钥匙上抖得像筛糠。
他盯着方向盘上斑驳的车标,喉结动了动。
这破车是三天前他在废土边缘捡的,锈得能刮下红渣子,可此刻在他眼里比基地核心区的悬浮车还金贵——晚晚姑娘说过,这玩意儿能载着小石头去有干净水的地方。
“那丫头救过我三次。”老吴头抹了把眼角,指甲缝里还嵌着陵园的土,“干饼、旧衣、赶疯狗...现在清道夫要抓她,我老吴头就是死,也得把车给她抢出来。”
金属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火花“滋啦”一声窜起。
“老东西找死!”
暴喝炸响。
执法队员乙的枪托带着风声砸来,老吴头本能翻滚,额头磕在车门上,血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
他却像条被踩住尾巴的老狗,反手死死抱住方向盘——这是他能触到的、离自由最近的东西。
“停车!”
苏晚晚的声音比风刀还利。
她从三米高的断碑上跃下,手腕一抖,一枚三寸长的铁钉破空而出。
“嗤——”车胎泄了气,瘪成块烂抹布。
她落地时膝盖微屈,小石头不知何时缩在她脚边,攥着她衣角的小手白得发青。
执法队员乙的枪口“咔嗒”上膛,准星晃到老吴头脑门:“妨碍执法,就地——”
“乙队!”
执法队员甲按住同伴手腕,目光扫过苏晚晚染血的袖口,又落在老吴头怀里的方向盘上。
他肩章上的银星在阳光下闪了闪,“说,为什么偷车?”
老吴头哭出了声,鼻涕混着血滴在车座上:“她不能跟你们走!上个月清道夫来抓懂风水的,那几个进去就没出来...晚晚不是怪物,她是活菩萨!黑獠是她杀的,连地底老窝都封了!”
苏晚晚的睫毛颤了颤。
她垂眼看向小石头,孩子正把半块烤焦的饼干往她手里塞,指甲盖大的饼干渣沾在她掌心,像粒温热的星子。
“封巢?怎么封的?”执法队员甲突然蹲下,指尖触到墓道入口的石板。
那些青灰色的石头被重新码成奇怪的纹路,缝隙里填着朱红与灰白的混合物。
他刚碰到封印层,指尖就像被小电流刺了一下——这温度,竟比周围低了三度。
苏晚晚没说话,只是弯腰拾起块碎砖,在泥地上画了个扭曲的“困”字。
执法队员甲瞳孔微缩——这是基地古籍库里记载的“困龙锁地”阵,他上个月还听林修远提过,说要是能找到会这门道的人,基地防变异兽的工事能省三成材料。
“师承何处?”他声音发紧。
“陵园苏守陵,我爷爷。”
执法队员甲猛地站起,军靴碾碎块小石子。
末世前确实有个苏姓风水师,基地派人劝了七次迁离,他抱着墓碑说“守陵人走了,地下的魂要哭”。
后来核冬天来了,这人就被登记成“非必要撤离人员”——谁能想到,当年的“非必要”,现在成了能封变异兽老巢的宝贝。
“封车,不得擅动。”他转身对通讯兵道,“联系总部,地质探测支援。”
“就为个疯老头的孙女?”执法队员乙踹了脚瘪车胎,“耽误任务谁担责?”
地底下的回应比他的骂声更响。
“轰——”
石板裂开蛛网纹,黑红色的腐液顺着缝隙渗出来,混着股烂鱼肚的腥气。
小石头“哇”地哭出声,往苏晚晚腿缝里钻。
她一把捞起孩子护在身后,余光瞥见老吴头还傻站在车边,指甲抠进车门铁皮里——那是被吓傻了。
“趴下!”
她扑过去拽老吴头的破棉袄,话音未落,一只变异犬撞开石板冲了出来。
它后腿还挂着半截铁链,脖颈处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骨甲。
最骇人的是眼睛,本该是兽类的浑浊,此刻却泛着暗红,像两盏快燃尽的血灯。
执法队员乙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骨甲上,“叮”地弹开,在墓碑上凿出三个白印子。
变异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前爪一按,老吴头刚才站的位置瞬间陷下去半尺。
苏晚晚咬碎后槽牙。
她摸出怀里最后一个火油包——这是昨天用爷爷留下的桐油熬的,本打算给小石头擦冻疮。
她甩臂掷出,油包精准砸进变异犬大张的嘴里。
火焰“腾”地窜起,顺着腐液烧进它喉咙,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炸开。
“闭气!”
她反手撒出一把雷公藤混硝石的粉末,扬进地洞裂缝里。
闷爆声从地下传来,像有人在敲闷鼓。
封印阵彻底塌陷,碎石混着腐液簌簌往下掉,却被墓道结构引着往天上冲,没溅到人群半分。
烟尘散去时,变异犬只剩截焦黑的尾巴,还在抽搐。
执法队员甲的军帽不知何时掉了,他盯着苏晚晚染血的指尖——那上面还沾着刚才撒粉末时蹭的硝石。
“姑娘,”他喉结动了动,“你不止懂风水。”
“我只懂,”苏晚晚擦净小石头脸上的灰,声音轻得像扫过墓碑的风,“谁动我陵园,谁就得死。”
通讯器突然响了。
执法队员甲接过耳机,听了两句,后背猛地绷直。
他看向苏晚晚的眼神变了,像在看块突然从泥里刨出来的玉:“总部说,顾昭首领亲自带队,三小时后抵达。”
苏晚晚的手顿了顿。
小石头正揪着她一缕头发玩,被她轻轻拍开。
远处,昭明基地的方向腾起股灰烟,不知是变异兽群还是车队扬起的尘。
老吴头凑过来,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血,擦着擦着又哭了:“晚晚啊...你爷爷要是知道你现在...”
“吴伯,”她打断他,低头把小石头的破围巾系紧,“去把刚才炸飞的火油罐捡回来,还能刮点油。”
风卷着焦味掠过陵园。
执法队员乙蹲在变异犬残骸边,用匕首撬它的骨甲,金属碰撞声叮铃作响。
执法队员甲站在通讯器前,反复确认:“首领三小时后亲至?”
“三小时。”
耳机里的声音低沉,像块淬了冰的铁。
苏晚晚抱起小石头往守陵屋走。
孩子在她怀里打了个嗝,嘴里还飘着烤饼干的甜香。
她摸了摸自己小腹——那里还揣着个更小的、连饼干渣都没尝过的小生命。
三小时。
足够她把最后半袋盐巴藏进爷爷的老陶瓮,足够把小石头的破棉鞋补好,足够...
足够让某些该来的,终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