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春时》星河渡川

2、分手风波

　　秋天的云总是多变的。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阳光染成橙红色，由西到东，天色渐变直至湛蓝。
　　霍渡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神情恍惚。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只能尽量在周岁安面前保持冷静，引导周岁安配合治疗。
　　有时候他想命运为什么要和他开玩笑，但，苦思冥想也想不出答案。
　　霍渡的胳膊肘抵在大腿上，手指插在蓬松的头发里，他低下头，思绪纷乱，不知从何理清。
　　“叮——”
　　手机特别关心提示音一响，霍渡抛下脑中的想法，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
　　指纹识别成功，微信的界面跳出来，霍渡看清消息后浑身一僵，头顶似被人泼下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周岁安：【霍渡，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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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岁安从游乐场回来后，整个人积极向上了不少，向来抵触治病的他破天荒地去了趟心理医生的办公室。
　　周岁安来的时候，陈文娟正在做他的病情分析。陈文娟是霍渡的干妈，周岁安随霍渡叫她陈姨。
　　看清来人是周岁安，陈文娟内心惊讶，挑了挑细长的眉。
　　“怎么突然来了？”
　　陈文娟勾出一处文字，这才把文件夹合上。
　　“陈姨，我想多了解些关于我的病的情况。”
　　周岁安手里抱着个保温杯，杯子盖打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上升的白色蒸汽挡住了两人的视线，让办公室的一切变得有些虚幻，让人感到不真切。
　　陈文娟瞥了眼杯子里的棕黑色液体，问，
　　“今天的还没喝吗？”
　　“嗯，刚熬好。”
　　陈文娟闻言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有霍渡看着你我也放心。”
　　“我和霍渡之前商量过，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但你主动来找我了，这证明你有所察觉了对吗？”
　　明明是问句，却处处透露着肯定。
　　周岁安的手紧紧握住保温杯，因为过于用力而指尖泛白。
　　“我……”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其实最清楚，一开始就知道，只不过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周岁安怎么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他不记得了，陈文娟和他后面说了些什么，他也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的时间好像不多了。
　　如果从一开始，他不那么自私，让霍渡离开，是不是不会影响到霍渡，如果……但好像没有如果。
　　周岁安仰起头，眨巴几下眼睛，将泪意压下去，又喝了口中药，滚烫且苦涩的中药冲击着味蕾，周璇却感觉不到，相比于中药更强烈的是他那疼的几乎要停止的心脏。
　　周岁安匆忙回到病房，他的病房与别人的不同。那根本不像是病房，反而像他与霍渡的另一个家。
　　病房里生活气息浓重，饶是其他VIP病房也没有这般像家。
　　若不是他平时为了图省事，穿着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他都不会意识到自己还在医院。
　　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是霍渡亲手置办的，不管从颜色还是样式上都是周岁安喜欢的，甚至于钢琴，霍渡托人找关系才允许搬来一架电子琴。
　　当时霍渡怎么说来着，周岁安努力回忆。
　　他说，对不起，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但是医院不让，怕影响到周围的病人们。是我没做好，对不起，让岁安受委屈了。
　　他被病痛折磨时，霍渡依旧会对他说对不起，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
　　细碎的琐事又重现周岁安的眼前，琐事中是霍渡的关心，温柔，自责。却从没有责备他的，哪怕工作了一天，身心疲惫，霍渡也会来找他，给他讲有趣的事，哄他入睡。
　　偶尔霍渡压制不住情绪，就会立刻离开他，等缓过劲儿后再回来找他。
　　总之，霍渡从不会在他面前表露一丝坏脾气。
　　他的阿渡，他配不上。
　　周岁安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栏里唯一的置顶的聊天框。
　　消息还停留在他们上午的通话视频，周岁安每往输入框中打一个字母，心脏就更疼一分，最终还是忍着疼，将消息发了过去。
　　【霍渡，我们分手吧。】
　　发完消息，周岁安再也没有力气拿手机，手机“砰”一声掉落在地板上，一道蛛丝般的裂痕横跨整个手机屏，紧接着屏幕上绽开一朵水花。
　　周岁安扶着病床的栏杆，勉强支撑着身子，另一只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服，呼吸急促，眼前甚至出现了黑影，看不清现实。
　　周岁安没顾上身体的异常，慢慢挪到门口，将病房门反锁。这才瘫坐在地上，可还没等喘几口气，便失去了意识。
　　霍渡看到周岁安发的消息后呆愣了几秒钟，紧接着抬脚狂奔向医院。这个点正处于下班高峰期，路上行人来往，鸣笛声四起，世界喧嚣，但霍渡像看不到听不见般向前奔跑。
　　霍渡耳边是呼呼响的疾风，眼前的景物忽明忽暗，霍渡来不及和保安大叔打声招呼就不见了影。
　　保安大叔风中凌乱，刚才的是小霍？保安大叔有些怀疑人生。
　　“岁安，你先开门，咱俩谈谈好不好？”
　　霍渡站在门外，刚才的狂奔耗尽了他的力气，握着门把的手有些脱力，只能低声哀求，“岁安，岁安，求求你……开开门……”
　　“开开门……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护士来准备换水，看见门口站着像被人丢弃的大狗的霍渡有些震惊，毕竟霍渡对周岁安多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而且两人感情也很稳定，从不吵架。
　　“霍先生，病人要换水了。”
　　霍渡闻言往旁边让了让，仍旧没有抬头。
　　护士敲了敲门，“周先生，该换水了。”
　　回答她的仍是一片寂静，且静的可怕。
　　护士凭借多年护理经验，当机立断从口袋掏出钥匙，一边对对讲机喊，
　　“205室病人突发紧急情况，205病人突发紧急情况。”
　　VIP病房，哪怕从里面锁了，外面也可以打开。所有房门钥匙放在保险箱中，经护士瞳孔扫描完成才能拿出，每次拿放都有记录，严格把控医院内出现非自然死亡的病人。
　　每次护士来病房都会去取钥匙，等回办公室时再放回保险箱，就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
　　其他护士医生来的很快，从呼叫对方开始不过三十秒，他们已经推着病床从走廊另一端飞奔过来，恰巧护士将门打开，已经将周岁安平放在地板上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霍渡悬着的心也没有放下，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门，目光空洞。
　　一阵电话铃声唤回霍渡，手机屏上亮着“妈”，霍渡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将手机听筒搁在耳边。
　　“妈。”
　　霍渡的声音又低又哑。
　　霍雾兮刚打算问霍渡什么时候回家的话全咽了下去，他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爱撒娇的霍渡。
　　“妈在，咋啦？”
　　霍雾兮温柔的声音彻底击溃霍渡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墙，霍渡哽咽，
　　“他在手术室里……”
　　“他还和我要分手。”
　　挂断电话后，霍雾兮随手从衣架子上扯下一件薄大衣，以最快的车速驶向银海医院。
　　秋天黑天黑的早，霍雾兮出门时天已经被泼上了浓墨，天上的弦月如弓，几点星光闪烁，人间华灯初上，车流奔腾不息。
　　霍雾兮在医院停车场停下车，往VIP病房走时，一名干练的职场女性也匆忙前往VIP病房，浓妆下疲倦的面容夹杂着焦急，一双高跟鞋“噔噔”作响。
　　临近手术室，霍雾兮才发现他和那名职场女性的目的地一致。紧接着，看见自家的孩子在偷偷抹眼泪。
　　霍雾兮轻轻叹了口气，温暖的手覆在霍渡背上，有规律的轻拍着，眼里是对他止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有时候陪伴比言语的安慰更加有效，霍渡在霍雾兮的安抚下很快振作起来。
　　霍雾兮见霍渡缓的差不多了，这才问道，“他……他，就是你对象怎么样了？”
　　霍渡摇摇头，垂眸，漆黑的睫毛遮住眼，在眼底处落下一片阴影。
　　母子两人的说话声并不大，但医院里静的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所以两人所有的对话都一字不落的落入在场的第三个人的耳朵里。
　　“你对象他……”
　　霍雾兮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问，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霍渡倒是自然许多，“他叫周岁安。”
　　“是个男生。”
　　霍雾兮眨了眨她那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失去灵气的大眼，轻轻地“啊”了一声。
　　“这条路不要太在意流言碎语，你们开心就好。”
　　“如果不开心了，就和妈说，别闷在心里好吗？”
　　“嗯”字混着浓重的鼻音。
　　霍雾兮伸出食指，在霍渡的鼻梁上一刮，露出一抹微笑，明明才堪到霍渡的肩膀，却有着无穷的力量。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另一旁的职场女性下垂的右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中，心中包含了多少疼痛与愧疚，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碎碎念：
分手当然是假的
至于岁安的病因，晕倒原因之类的，就不要深究，毕竟是架空了嘛就不要和现实联系了，一切为剧情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