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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后灭证 二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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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的夜,静得可怕。
往日里灯火通明的庭院,此刻只有几盏残灯在风中摇曳,将枯枝的影子投在朱红的廊柱上,像一只只枯瘦的手。二皇子坐在正厅的阴影里,面前案几上摆着半壶冷酒,他一杯接一杯地灌,却觉得那酒比胆汁还苦。
白日里御史台弹劾沈妄失败的消息,已传遍京城。他派去打探消息的心腹跪在阶下,声音发抖:“殿下……三皇子在朝堂上反将一军,御史中丞被罚俸三月,弹章全被驳回了。”
二皇子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碎,瓷片扎进掌心,血混着残酒滴落在案上。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低低地笑,笑声嘶哑,像破风箱在拉动。
“好……好……”他喃喃道,“沈妄,你果然不留活路。”
他踉跄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面暗格。里面藏着他最后的底牌——几封与南境叛党往来的密信原件,以及一枚可调动京畿部分守军的虎符。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用。可如今,沈妄封了他的府,堵了他的密道,连太后都弃他如敝履。他还能指望什么?
“来人。”他哑声唤道。
一名老仆颤巍巍上前。二皇子将密信和虎符塞入他手中,低声道:“从后院狗洞出去,送到……送到镇北侯府,亲手交给太后兄长。告诉他,这是二殿下最后的请求。”
老仆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二皇子重新坐回阴影里,端起酒壶,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颌淌下,打湿了衣襟。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搏了。若镇北侯能收到,若太后还念一丝旧情……可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自欺欺人。太后烧了与他的所有联系,如今这密信送过去,不过是又一份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幼时沈妄坐在廊下看雪的模样。那个孩子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瓷娃娃,不争不抢,不哭不闹。他曾以为那是怯弱,如今才明白,那叫蛰伏。那条蛇在他身边蛰伏了十几年,如今昂起头,一口咬断了他的喉咙。
“沈妄……”他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一口血沫。
与此同时,太后宫中。
铜盆里的火光映红了太后阴沉的脸。她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文书,每一份都被投入火中,化作黑色的灰烬。镇北侯立于下方,额上渗着冷汗,看着自己的妹妹将一件件证据销毁。
“南境那边,已派人去灭口了。”镇北侯低声道,“经手丝绸的漕工、账房、船夫,一个不留。漕运账册的底本也已焚毁,死无对证。”
太后冷笑:“沈妄以为拿到一枚铜印就能扳倒哀家?做梦。只要经手的人全死了,他就是拿到御前,也定不了哀家的罪。”
“只是……”镇北侯迟疑道,“三皇子查案三月,恐怕不止铜印一枚证据。北境那边……”
“北境?”太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岑野那小子被沈妄支去了北境,如今关山阻隔,等他回来,生米已成熟饭。何况……”她压低声音,“我已在北境安插了人手,他若敢带兵回京,便是谋反。”
镇北侯松了口气。太后靠回榻上,闭目养神。火盆里的灰烬渐渐冷却,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二皇子那边,彻底断了。他若识相,便自己了断,省得牵连旁人。”
镇北侯躬身:“是。”
他退下后,太后独自坐在空荡的宫室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她知道自己赢了——至少暂时赢了。沈妄能扳倒二皇子,却扳不倒她这个太后。只要皇帝还在,只要她还是后宫之主,三皇子便翻不了天。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百里之外的北境军营中,一封密信正被装入信筒,系在信鸽腿上。
信鸽振翅,冲入夜空,向着长安的方向疾飞。
信中只有八个字:
“虎符已取,账册确凿。”
三皇子府,书房。
沈妄彻夜未眠。他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卫衡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刚从北境送来的密函,神色难掩激动:“殿下,北境的消息到了。”
沈妄接过密函,拆开。信是岑野亲笔,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信中详述了北境查证的经过:镇北侯府的私兵与南境叛党暗通款曲,往来账册、密信、甚至调兵的虎符,皆被一一查获。岑野已控制北境要道,截断了太后与南境的所有联络。
“好。”沈妄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意。他转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卫衡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的侧脸。烛光下,那张清冷如雪的脸,此刻竟透出一丝罕见的锋芒。他忽然明白,从今夜起,这盘棋真正进入了残局。太后以为销毁了京中的证据便高枕无忧,却不知沈妄的刀,早已从北境架到了她的脖颈上。
沈妄写完最后一笔,将信笺折好,递给卫衡:“明日早朝,将此呈给父皇。”
卫衡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信上所列,皆是太后一党的罪证——私通外敌、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甚至谋逆。每一条都附有证人姓名、物证所在,铁证如山。
“殿下,这是要……”
“收网。”沈妄淡淡道,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际,“二皇子完了,太后也该完了。”
晨光微熹,长安城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太后的时代,正走向终结。
二皇子府中,二皇子醉倒在案几旁,手中还攥着那只碎裂的酒杯。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幼时的沈妄站在雪地里,回头对他笑,说:“皇兄,春天来了。”
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窗外,天已大亮,可他的世界,再无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