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雪》汤里有肉渣

1、初遇 第一次相见

　　大雪纷飞，京城巷弄深处，青石板路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夜色如墨，唯有雪花在风中狂舞，像是无数苍白的蝴蝶，扑向这座寂静而危险的皇城。
　　三皇子沈妄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玄色狐裘上已落满银霜。他步履沉稳，面色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宫中议政，二皇子借边关粮草案发难，言语间暗指他母家卑微、不堪大任。沈妄当时只垂首静立，神色温润如常，仿佛未闻。可袖中手指却攥得发白——这皇位，他志在必得，而二皇子，是他必经的劫。
　　转过一条窄巷，风声骤紧。忽然，几道黑影从墙头跃下，刀光在雪夜里划出冷冽的弧线，直取沈妄咽喉。他早有防备，脚下错步，身形如柳絮般飘开三尺，同时右手探入袖中，抽出一把藏于臂间的软剑。剑身细薄如柳叶，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那是宫廷秘传的“柳叶剑”，招式精巧狠辣，专走偏锋。
　　“雕虫小技。”沈妄冷笑，软剑如灵蛇吐信，瞬间刺向为首杀手的腕骨。那杀手没想到他身怀如此武功，慌忙收刀格挡，却仍被剑尖划破虎口，鲜血迸溅。沈妄身形旋转，剑锋贴着对方刀背滑过，借力反削，一招“春风化雨”直取咽喉，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式都精准计算，毫无多余之力。
　　然而杀手毕竟人多势众，又有两人从背后袭来。沈妄以一敌三，虽占上风，却渐感吃力。他侧身避开一刀，反手一剑刺穿一人肩胛，同时借势腾空，足尖点墙，软剑横扫，逼退另一人。这一连串动作轻盈如燕，却又狠辣致命，尽显其文武双全的底蕴。但寡不敌众，肩头终究被划开一道血口，热血流淌，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就在此时，一声长啸破空而来。一道身影如鹰隼般从巷口掠入，剑光如练，瞬间挑飞一名杀手的长刀。那人一身墨色劲装，外罩银狐大氅，剑眉星目，气质孤高清冷，正是少将军岑野。他奉命巡城，恰巧路过，听得动静便翻墙而入。
　　岑野的剑法截然不同。他手中长剑大开大合，毫无花哨，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劈、砍、砸、撞，招招硬桥硬马，透着沙场血战的野性。他一剑劈断一名杀手的长刀，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那人顿时吐血倒飞。另一杀手挥刀砍来，岑野不闪不避，长剑反撩，以伤换命，剑锋划开杀手咽喉，同时肩头挨了一记刀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剑将那人钉死在墙上。
　　沈妄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从未见过如此野蛮又有效的剑法，与他的精巧秘术形成鲜明对比。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沈妄会意，软剑陡然变向，一招“乱花迷眼”刺向岑野身后的死角，恰好封住一名杀手偷袭的路线。岑野则大步踏前，长剑横扫，为沈妄挡开侧面攻势。两人虽是初次联手，却仿佛配合多年，一巧一拙，一冷一狂，竟将数名杀手逼得节节败退。
　　不过片刻，地上已躺倒数具尸体，余者见势不妙，四散奔逃。岑野收剑入鞘，甩去剑上血珠，转头看向沈妄，眼神直接而坦荡，没有丝毫谄媚或畏惧。
　　“三皇子？”岑野开口，声音清朗，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沈妄微微颔首，按住伤口，语气淡漠：“多谢少将军相救。”
　　岑野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他肩头的伤，眉头微皱：“这点伤，死不了。”他语气直接，毫无拐弯抹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妄抬眼，对上那双孤高如野鹤的眼睛，心中暗忖：这便是镇国公府的独子，传闻中桀骜不驯的岑野？果然名不虚传，那股子野性，连风雪都压不住。
　　“今夜之事，少将军当作无事发生。”沈妄冷声道，带着皇子的威严与疏离。他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让救他的人卷入夺嫡漩涡。
　　岑野却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狂放：“殿下放心，岑野不是多嘴之人。只是……”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二皇子既然敢动手，便不会善罢甘休。殿下若无自保之力，这雪夜，还会有下一个。”
　　沈妄瞳孔微缩，这少年将军竟一眼看透局势。他沉默片刻，忽而问道：“少将军为何救我？”
　　岑野转身，望向巷外纷扬的大雪，背影孤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再说……”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弧度，“我瞧那二皇子不顺眼已久。”
　　沈妄一怔，随即低笑，笑声在风雪中散开，竟有几分真实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这孤高清冷的少年，或许能成为他棋局上一枚意外的活子。
　　“岑野，”沈妄唤道，声音轻却清晰，“这盘棋，才刚开始。”
　　岑野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殿下若有需我处，可来军营寻我。不过，我不出无偿之力。”
　　沈妄点头，未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弄，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一深一浅，很快被新雪覆盖。谁也没有回头，但命运的丝线，已在今夜悄然交织。远处，皇城巍峨，灯火隐约。沈妄拢紧狐裘，心中已有计较：这把刀，他必须握牢。而岑野按剑而行，嘴角笑意未散——这天下，终于有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