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美人他茶艺超群》鹿知暖

36、往事 裴锦川

　　裴锦川下狱，乌罗族节节溃败，太后最倚重的两股势力彻底倾覆。连崔家也见风转舵，为求自保，抢在楚珩查清太后意图扶持亲王私子谋反的罪证之前，主动向皇帝告发了太后的全部阴谋，只求免于满门抄斩之祸。

　　崔太后被赐白绫那日，太子楚珩亲至牢中送她最后一程。

　　昔日威仪赫赫、雍容华贵的太后，此刻仅着一身素白囚衣，在地牢的阴湿角落等待死亡。

　　见楚珩到来，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怎么？来看我的笑话？你不过是侥幸赢了一局……若非平阳那事失手，今日站在囚牢外面的，未必是你。”

　　楚珩无意与她争辩成败，只为解开一桩深埋心底多年的疑问：“孙儿今日前来，除送您最后一程，更想向祖母求一个答案。”

　　崔照疏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是想问……你那个亲弟弟的下落吧？”

　　楚珩身形微顿，藏在袖中的手指无声攥紧，但面上仍然波澜不惊：“祖母既然知道他的存在，想必也清楚他身在何处。”

　　崔照疏轻轻一笑：“此事，你该去问你的母亲。许荞知道的远比我多……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那个女人的。”

　　楚珩眉头紧锁，未曾想答案竟指向自己的母后。

　　当日下午，崔照疏便被处死。因其谋反之罪不可饶恕，皇帝下诏追废其为庶人，不得入葬皇陵。崔氏一族因检举有功，除崔照疏直系亲属押入大牢候审外，旁系皆被削籍流放北疆，永世不得返归中原。

　　太后势力既除，乌罗族没了依仗，被卫凌和图蒙族打得落花流水。不过两月，边境便传回大捷：乌罗部族湮灭，王族悉数伏诛，草原从此成了图蒙族的领土。

　　卫凌与铂尔赤·曜一同凯旋，不仅带回了赫赫战功，也带回了图蒙归顺大盛的誓约。

　　尘埃落定，江山稳固，太后余党尽数扫清。

　　谢见音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在裴锦川被问斩的那一天，她提着他的头颅去见柳明菁。

　　柳明菁的神志已经昏乱失常，她甚至认不出面前的人是谁，只惊慌地以手掩面，厉声尖叫：“别打我！别打我！”

　　谢见音不语，只将盛放着裴锦川头颅的木匣递至她面前。

　　“别跟我演戏了，打开看看？”

　　柳明菁闻言霎时收声，盯着木匣的瞳孔骤缩，抬起一双血红的眼眸，也不再装疯卖傻，声音发抖地问道：“这……是什么……”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却仍然不肯相信。

　　“他爱你……你身上还有情蛊，一定……一定不会……”柳明菁喃喃自语，似乎想要说服自己推翻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测。

　　“蛊？早就没有蛊了。”谢见音一脚踩在匣上，“柳明菁，你可知诺伽是哪里人？”

　　柳明菁唇齿打颤：“哪……哪里……”

　　“他是苗族人。”

　　柳明菁惊骇慌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谢见音眼底掠过一丝快意，“这匣子里的东西，若是你不需要，我便拿去喂野狗好了。”

　　“不！不行！我要！”她慌张地跪下，想要推开谢见音踩在盒子上的脚，脸上血泪横流，“你放开他！放开他！他是我的！”

　　看着眼前的一切，谢见音心中涌起大仇得报的酣畅。她将脚下的盒子踢翻，里面圆咕噜的东西滚到柳明菁身边。

　　她连忙如获至宝般紧紧搂住，将那颗头颅抱入怀中，嘴里念叨着：“锦川哥哥，我不会让谢见音那个恶毒的女人将你拿去喂狗的……你和她还是成不了婚，只有我们才能永远待在一起……”

　　谢见音嗤笑一声，引燃火折。火舌蹭的窜起，瞬间爬至房间各处，将柳明菁围困在中央。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两个害她前世家破人亡的白眼狼，转身离去，任由冲天火光吞噬身后的一切。

　　前世种因，今生得果。

　　裴锦川与柳明菁终食恶报，熊熊烈火不仅焚尽了二人的罪孽，也燃尽了谢见音心底的血海深仇。

　　※

　　侯府上下经历了一段阵痛期，虽然谢见音对那两个白眼狼的下场拍手称快，可父母与祖母却一时难以接受这般结局，以及那两人的背叛，心境不免沉郁。

　　林逐月眼眶泛红，紧握着女儿的手，语带哽咽懊悔：“是爹娘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遭人下蛊，险些被害……”

　　谢见音温声安慰：“娘，一切都过去了，若不是因为这蛊，女儿也不能遇见诺伽。”

　　林逐月抬眼望向她身后那位总是形影不离的医师，拭去眼泪，笑了笑，转而问道：“你们二人的婚事，也该操办起来了吧？”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谢见音的小腹，低声道，“若再不抓紧，等你这肚子显怀了，可就不好遮掩了。”

　　谢见音闻言神色一僵，耳尖顿时烧得通红。的确……他们太过放纵了。诺伽总是软磨硬泡，打破“两日一次”的约定，而她也每每在他炽热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半推半就……直到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未至，她才惊觉自己恐怕已怀有身孕。

　　诺伽为她把脉确认后，欣喜若狂，不知道从哪搞来了几十箱聘礼，其中很多都是中原没见过的稀罕之物，比之前裴锦川下聘的阵仗还大。谢见音这才后知后觉，他竟然是个富得流油的家伙！

　　“苗疆珍宝奇材众多，况且我炼制的毒药和补药都价值千金，为了迎娶姐姐，我可是攒了许久的家底呢。”诺伽笑着伏在她膝上，侧耳贴向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努力倾听那尚且微不可察的生命迹象。

　　婚期定在了一个月后，诺伽决定立即返回苗疆取月福石，据说那是苗族人婚礼必不可少的物件，唯有相爱的两人在婚礼当日共同于石上画圆，方能获得月神庇佑，从此永不分离。

　　诺伽还说要回去郑重祭拜圣树，祈求他们的孩子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考虑到谢见音怀有身孕，苗疆路途遥远，往返最快也需八九日，诺伽不忍她舟车劳顿，便决定独自踏上归程。临行前，谢见音轻声嘱咐道：“若是黎柯长老愿意来我们的婚礼……就请她坐高堂之位吧。”

　　“为何……”诺伽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她总归也是你的长辈，我不希望我们婚礼上……没有你的亲人见证。”

　　诺伽了然，微微一笑，应声道：“好，我会邀请长老的。”

　　诺伽走后，谢见音便满心欢喜地筹备着两人的婚礼。婚服的制作进度她每日都要亲自过问，喜帖更是亲手书写后再交由下人转交。她对婚礼的每个细节都亲力亲为，精心打磨，只盼着那日早早到来。

　　然而，就在诺伽离开的第四日，楚珩突然登门拜访

　　他面色凝重，开口便问：“见音，你可知道诺伽的另一个身份？”

　　谢见音不明所以地蹙起眉头：“什么身份？”

　　楚珩轻叹一声，将近日从许皇后那里得知的往事缓缓道来。

　　原来，当今皇上楚胤的书房中曾悬挂着一幅女子画像。楚珩幼时偶然见过一次，画中之人清丽脱俗，他却不知其身份。询问过父皇，却只得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其中蕴含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与遗憾。

　　此后，他便再没见过那副画。对此感到好奇的楚珩又跑去询问自己的母亲，但也未得到想要的答案，许皇后只淡淡提及，那是个“可怜的女子”。

　　直至近年，楚胤龙体日渐衰弱。一次病重昏沉之际，楚珩于榻前陪侍，竟从父皇破碎的呓语中，窥见了一个埋藏二十年的秘密——

　　原来，父皇心中一直深藏着一名深爱的女子，甚至，他还有一个流落在外、比他年幼六岁的弟弟。

　　他从几近昏迷的皇帝口中拼凑出一段支离破碎的往事：多年前，楚胤曾在烟雨朦胧的江南遇到一位令他永生难忘的女子，名唤黎知。

　　然而身为帝王，他终究无法满足她所期盼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她身怀六甲之时，心灰意冷的黎知攒够失望，悄然离去。楚胤寻了她许久，却再未得到任何关于黎知的音讯，还有她腹中的胎儿……两人从此生死不明。

　　寻找黎知母子成了楚胤此生最大的执念，他只盼有生之年能得知她们二人的踪迹，知晓她们过得如何。

　　而许皇后在初见诺伽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他眉眼间的神韵，与当年的黎知如出一辙。

　　诺伽就是黎知的孩子，也是与楚珩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黎知……”谢见音怔愣片刻，努力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黎柯，黎知……难道，诺伽他真的是……”

　　楚珩见她面色骤变，如遭雷击，急忙抓住她的双肩道：“见音，他接近你定然别有用心！我查过了，苗疆之中，唯有蛊术登峰造极的祭司，方能修炼出一头银发！”

　　“而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逐渐泯灭情感，成为无心无情的怪物！诺伽定是为了与我争夺天下才刻意接近你的！当日在天远阁，他险些就对我母后下杀手！”

　　“不、不可能……”谢见音浑身止不住颤抖，眼中蓄满泪水。

　　诺伽对她的深情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他绝不是无情无心的怪物……他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