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忽十年》人累不类

4、第 4 章 晚饭后

　　晚饭后，万俟梓躺在床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十年后的记忆与此刻的安宁交织碰撞，思绪纷乱如麻。

　　疲惫终于压倒了纷繁的念头，眼皮越来越沉，不过眨了几下眼，她便沉入睡眠。夏夜的时间，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滑过……

　　阳光像一柄金色的利刃，刺透灰色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明亮的光带。

　　刺耳的闹铃骤然响起！万俟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翻身，精准地一把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拇指熟练地向上一划——世界瞬间安静。

　　然而不到五分钟，那催命符般的铃声又一次不屈不挠地响起！如此反复三四次后，她才顶着一头乱发，万般不情愿地从被窝里挣扎起来。

　　她烦躁地揉了揉混沌不堪的脑袋，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当视线触及那些冰冷、规整的现代家具时，一个激灵让她瞬间清醒！

　　回来了？！

　　昨晚那温暖喧闹的故乡，那带着泥土气息的晚风，那少年单薄的背影……

　　难道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她慌忙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冰冷地宣告：确实过去了一天！

　　带着满腹惊疑走出卧室，正撞上客厅里的桃悦笙。桃悦笙一见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地提议：“万俟！今天要不要请假？我们再出去逛逛？”

　　“请假？”万俟梓被问得一愣，“悦笙，你说什么呢？”

　　桃悦笙敏锐地捕捉到她称呼的变化，脸上的兴奋瞬间转为惊疑：“等等……你是……十年前的万俟梓？还是十年后的万俟梓？”

　　“什么？！十年前的‘我’昨天来过？！”万俟梓心头一震。

　　“啊？你昨天也……”桃悦笙也懵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有些混乱。万俟梓深吸一口气，拉着桃悦笙在沙发上坐下。“你先告诉我，昨天我……小我都做了什么？”

　　桃悦笙将昨天带着“小万俟”逛街、科普现代生活、以及得知旧友近况后的失落都详细说了一遍。

　　“看来我们确实互换了，”万俟梓听完，语气笃定，“我昨天……回到了十年前。”

　　“真的？！”桃悦笙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那你见到十年前的周逸飞和宿风了？他们怎么样？”

　　“嗯，”万俟梓点点头，眼神有些飘远，“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太好了！我也想再见见他们啊！”桃悦笙感慨完，随即疑惑道，“可是，为什么会互换呢？”

　　“问题应该出在那个枕头上。”万俟梓起身，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素雅的名片，“我记得店长留了联系方式。”

　　“黄粱……”桃悦笙凑近看着名片上的名字，“这名字……还真是贴切。”

　　万俟梓拨通了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一个清亮温和的女声传来：“您好，枕梦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是万俟梓，上次你送了我一个荞麦枕。”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万俟小姐，”对方似乎毫不意外，“枕头使用体验如何？”

　　“果然是它的问题！你早就知道这个枕头的功能，”万俟梓语气急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看您有缘，送份小礼物罢了。”黄粱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若枕头本身无碍，恕我失陪，店里还有客人。”

　　“等等！”万俟梓急忙追问，“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和‘她’取得联系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若想与过去的自己沟通……你可以在‘回去’时留下一样信物，妥善保存至今。将它置于枕头之下，信物自会成为传递信息的桥梁。”话音未落，听筒里已传来忙音。

　　“怎么样？”桃悦笙关切地问。

　　“她承认是枕头的问题了，但显然不想解释原理。”万俟梓放下手机，眉头紧锁。

　　“我觉得这是好事啊！”桃悦笙知道她的性子，试图宽慰她，“能回去重温高中时代，多难得！”

　　“但问题是，‘她’也会过来！”万俟梓揉了揉眉心，“我还要工作，总不能让她替我处理那些方案吧？只要……只要不用那个枕头，应该就不会再交换了。”

　　桃悦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了解现在的万俟梓，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

　　那个曾经对奇幻冒险充满憧憬的少女，早已被现实打磨得只求安稳，任何可能扰乱生活轨迹的变数，都让她本能地抗拒。

　　然而，事与愿违。

　　万俟梓确实坚持不再碰那个枕头。但失眠的幽灵并未因此离去，反而变本加厉地纠缠着她。

　　连续几天的严重缺眠，让她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整个人浑浑噩噩，精神萎靡。桃悦笙看在眼里，忧心忡忡。

　　“万俟，算我求你了，”桃悦笙将一杯热水塞进她冰凉的手里，语气带着恳求，“就用一次那个枕头吧！至少能让你好好睡一觉！”

　　万俟梓捧着杯子，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弱暖意，声音疲惫：“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桃悦笙的音调陡然拔高，压抑的担忧瞬间爆发，“你看看你的脸色！我真怕哪天你直接在工位上猝死了！明天是周日，你不用上班，让她过来休息一晚又能怎样？”

　　万俟梓深深陷进沙发里，闭着眼，拇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不行，明晚有团建，我会找时间去看看的，你别太担心了。”

　　“你也知道我担心，可你现在的工作强度这能腾出时间去看病嘛？一个破团建而已，请假不去不行吗？”

　　“早就答应好的事，临时变卦怎么行？”万俟梓的语气带着固执的疲惫。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硬扛下去？！”桃悦笙站在她面前，几乎是吼了出来，心疼与愤怒交织，“你的身体会垮掉的！一个聚会而已，她应付得来的！只要她少说话、多吃东西，没人会注意到你有什么不同！”

　　看着桃悦笙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万俟梓知道她是真的急了。她自己也清楚，身体已濒临极限。想起黄粱店主留下的那个方法，也许……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好吧。不过，你得帮我……告诉她一些事情。”

　　桃悦笙见她终于松口，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没问题！你说，我保证一字不落地转告。”

　　—————— 十年前 ——————

　　万俟梓的意识回到了自己十七岁的身体里，但她的心，却仿佛遗落在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未来。

　　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车河、五光十色的商场、还有那个能装下整个世界的神奇“手机”……

　　一幕幕景象远比她贫瘠想象所能描绘的更加宏大、新奇。十七岁少女对未来的憧憬，被那惊鸿一瞥彻底点燃，在心中熊熊燃烧，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忘怀。

　　晚风温柔地拂过窗外的细柳，远处小溪潺潺的流水声仿佛带走了时光的细沙。窗根下，不知名的草虫低吟浅唱。怀揣着对未来世界巨大的好奇与向往，万俟梓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 现在 ——————

　　晨昏线无声地掠过城市森林的剪影，一缕顽皮的阳光再次穿过窗帘缝隙，精准地落在万俟梓的眼皮上。

　　她迷蒙地睁开眼，视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简洁的吊灯、白色的墙壁、线条冷硬的家具……

　　回来了！我又回来了！

　　巨大的兴奋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冲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她立刻转身，冲到桃悦笙卧室门前，“咚咚咚”地用力敲了起来。

　　桃悦笙正沉浸在美梦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猛地坐起！一把扯下眼罩，刺眼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起眼。她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拖着拖鞋，脚步沉重地挪到门口，一把拉开——

　　“黑桃！”一个身影带着清晨的活力猛地扑进她怀里。

　　这熟悉的称呼让桃悦笙瞬间清醒了大半，她揉揉眼睛，看着怀里兴奋雀跃的女孩：“小……小万俟？是你？”

　　“对啊对啊！我又过来啦！”万俟梓松开她，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一下，“好奇怪啊，上次我回去的时候，明明只感觉睡了一觉，可宿风却说我们过了一天，还一起去打了游戏！到底怎么回事呀？”

　　“那是因为，”桃悦笙打了个哈欠，拉着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现在的那个你，也穿到你的时间去了呀。”

　　“啊？！”万俟梓再次震惊。
　　桃悦笙努力驱散睡意，将整个时空互换的前因后果，以及成年万俟梓的担忧和妥协，都尽量清晰地解释给小万俟听。

　　“哈……她还特意去问了店长怎么联系你，好像就是靠放在枕头下的东西。我去看看她留了什么。”桃悦笙说着走进万俟梓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