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
“万俟,你回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桃悦笙窝在沙发里,脸上敷着白色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
她顶着一个略显凌乱的丸子头,笔记本电脑搁在盘坐的腿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蓝牙音箱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桃悦笙,你又熬鹰呢?就为了跟你家那位打越洋视频?”万俟梓踢掉高跟鞋,换上拖鞋,疲惫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将那个荞麦枕随手丢在沙发空位上,转身走向厨房。
“也不全是啦,”桃悦笙的声音隔着面膜有点闷,“网店订单越来越多了,我得赶紧招几个客服,不然迟早得累死在电脑前……顺便帮我也倒一杯。”
万俟梓从冰箱拿出饮料,倒进两个玻璃杯,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桃悦笙。
桃悦笙接过来抿了一口就放回小几上,继续专注于屏幕。
万俟梓把自己重重摔进另一张沙发,双腿搭上茶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里,头无力地后仰,闭着眼。“小爱同学,播放南风故里的《风吹麦浪》。”
“好的,正在为你播放南风故里的《风吹麦浪》。”温柔的旋律立刻填满了小小的客厅。
过了一会儿,桃悦笙“啪”地合上电脑,拿起杯子将饮料一饮而尽。她伸了个懒腰,目光扫到旁边多出来的枕头。
“咦?你怎么还带个枕头回来?公司终于良心发现发加班福利了?”
“想什么呢,”万俟梓闭着眼,声音带着倦意,“我们公司连加班费都抠抠搜搜的,哪来福利。这是回来路上,一家店的老板送的。”
“送的?”桃悦笙来了兴趣,一把捞过枕头抱在怀里仔细端详,“你跟那老板认识?萍水相逢的干嘛送你枕头?”
“不认识。就觉得……那老板有点怪怪的,行为让人摸不着头脑。”
桃悦笙的手指在枕头上摩挲,忽然停在了角落的标签处。“枕梦记——?”她念出声,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努力回忆,“哦!想起来了!网上超火的那家店!说是卖枕头的,但她家的免费甜点才是网红爆款,每天限量,排队都排不上号。确实挺神秘的。”
她嗅了嗅,“啧,还是荞麦皮的,跟咱们小时候用的味儿一样。真快啊,那会儿咱们几个整天混在一块儿,一眨眼都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万俟梓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十年光阴,早已物是人非,再难寻回当初的模样。
桃悦笙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低落,凑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啧,又想起宿风那个小王八蛋了是吧?不辞而别玩失踪,十年杳无音信,为这种没良心的家伙难过,不值当!”
“好了,我没难过,”万俟梓轻轻挣脱她的手臂,站起身,“就是有点累。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行吧行吧,Goodnight!”
“晚安。”
万俟梓洗漱完毕,躺在自己床上,枕着那个新得的荞麦枕。头轻轻转动,枕芯里干燥的荞麦壳便发出熟悉的、细碎连绵的“沙沙”声。这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匣子。
当初……他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她的思绪如同窗外弥漫的夜色,渐渐模糊,与悄然降临的睡意一同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
六月的暖阳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慷慨地洒在万俟梓身上,晒得她皮肤暖洋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意。
她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强烈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待视线适应后,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身下是老式的木床,因她起身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床前是那张熟悉的旧书桌,上面摊着几本高中练习册。
墙上……墙上赫然挂着一本老式挂历,鲜红的日期像烙铁般烫进她的瞳孔:十年前的日期!
万俟梓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十……十年前?!我这是在做梦?还是……穿越了?!
她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尖锐的痛感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会痛!不是梦!我真的……回到了十年前?!这太荒谬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难道……
她的目光倏地投向枕边那个荞麦枕。她伸出手,用力捏了捏,荞麦壳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枕头……果然不简单!那家店送的,到底是福是祸?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得让她鼻尖发酸的脸庞。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宽松睡衣,领口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油渍——十足的不修边幅。
可那张脸,饱满、光洁,带着未经世事的青涩和蓬勃的生命力,眼神却残留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复杂。镜中的少女与十年后的灵魂如此格格不入,周遭熟悉的一切,在这极度的不协调下,反而显得虚幻而不真实。
“囡囡,起来了没?宿风来找你啦!”母亲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穿透房门。
宿风?他……他现在还没搬家?!他还在?! 万俟梓心头剧震,几乎是扑过去拉开了房门,凭着记忆冲进客厅。
母亲一见她这副邋遢模样,立刻皱起眉头数落:“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就穿成这样跑出来了?一个姑娘家,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就出来见客人,也不嫌害臊!”
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万俟梓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倒是站在一旁的宿风,看到她这副尊容,非但没嫌弃,反而噗嗤笑了出来:“没事儿阿姨,我跟万俟多熟啊,她小时候光屁股满院子跑我都见过八百回了,这算什么。”他语气熟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
万俟梓被他这么一说,窘迫感更甚,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红晕。这细微的变化却被宿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微微歪头打量着她。
“倒也是,”母亲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们玩吧,我店里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阿姨再见!”
“再见,好好玩。”
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宿风脸上那点装出来的乖巧立刻烟消云散,恢复了平日的散漫不羁。万俟梓也终于定下心神,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阔别十年的少年。
十年光阴足以模糊记忆中的面容。如今重新审视,以她现在的眼光来看,宿风长得相当不错。
一双天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含着轻松的笑意。清晰的下颌线勾勒出流畅的轮廓,却不显得凌厉,反而有种少年特有的干净明朗。一件浅蓝色的纯棉T恤穿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清爽又阳光。
——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喂,看傻啦?小爷我今天帅得让你移不开眼了?”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声音打破了那点虚假的“静好”。
“就是突然发现,”万俟梓回过神,诚实地回答,“你长得还挺顺眼的。”
“噫~~~”宿风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一脸嫌弃,“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呢?被外星人绑架洗脑了?你今天怎么怪里怪气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实话实说而已。”
“切,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宿风傲娇地扭过头,“昨天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想都别想!”
昨天?万俟梓心里咯噔一下。十年前的“昨天”发生了什么,她哪还记得?看他这副耿耿于怀的样子,难道自己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万俟梓定了定神,努力摆出诚恳的表情,“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谁知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道歉,非但没让宿风消气,反而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后退半步,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她:“万俟梓?你真的是万俟梓吗?!我的天!你居然会跟我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被欺负了?你告诉我!”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万俟梓一阵无力。十年了,她的心态、处事方式怎么可能还和当初那个莽撞少女一样?不行,绝对不能露馅!不然怎么解释?说自己来自十年后?
“切……少自作多情了!”她赶紧换上记忆中更熟悉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要不是怕你一直碎碎念烦死人,谁稀罕跟你道歉!说,找我什么事?”
“哈?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宿风一脸莫名其妙,“你说周逸飞家新买了游戏机,让我跟你一块去玩,桃悦笙估计早到了,赶紧的!”
“啊?哦……对对对!”万俟梓一拍脑门,装作恍然大悟,“想起来了!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说完立刻转身逃回房间。
打游戏机……周逸飞家……这应该是高二下学期的事。虽然对具体细节一片模糊,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她甩甩头,抛开纷乱的思绪,飞快地换好衣服。
走出房门,宿风已经跨坐在他那辆宝贝自行车上,单脚撑地等着她。
“磨蹭死了!再晚点去,午饭都赶不上热乎的了!”万俟梓刚坐上后座,宿风便用力一蹬,自行车轻快地滑了出去。
故乡初夏的风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乡间小道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田野,熟悉的邻居们在家门口闲话家常。
远处,大片大片的荞麦田在微风中摇曳,绿浪翻滚。万俟梓静静地望着眼前这鲜活、久违的一切,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又酸又胀。
鼻尖无法控制地发酸,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她慌忙低下头,将脸微微侧向宿风的后背,用力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喉间的哽咽,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异样的声音。
故乡的道路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但大致方向还在。临近周逸飞家时,她迅速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用力吞咽了几下,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幸好她哭过之后眼睛不会红肿,否则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果然,自行车刚停稳,宿风便跳下车,毫无察觉地催促:“快点!磨蹭什么呢!”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就往里走。桃悦笙和周逸飞已经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电视屏幕昂扬激战。
“万俟!你们可算来了!”桃悦笙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喊道,“我们都打完一局了!快快快,换你们俩上!”她动作麻利地将一个游戏手柄塞到万俟梓手里。周逸飞也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手柄递给宿风。
“来来来,我给你们开新局!”桃悦笙兴奋地张罗着。万俟梓的目光落在桃悦笙身上。眼前的桃悦笙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留着利落的短发,像个假小子。
万俟梓心里默默想着,自己给她起的“黑桃”这个外号,大概要到大三她学会化妆美白后才渐渐没人叫了。
“比就比,”宿风在一旁摩拳擦掌,煽风点火,“谁输了谁下去买冰棍儿!”
万俟梓握紧了手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塑料手柄,感受着它粗糙的质感和按键的弹性,一股暖流混合着酸涩涌上心头,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应战道:“好啊!到时候可别耍赖!”
能回到这一刻,还能和你们一起,像从前一样打打闹闹……这种感觉,美好得真的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