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颜归天，宫澜再起 桂苑惊棺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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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江水势滔滔，奔流千里山河，道阻且长，崎岖难越，自此横分南北，划开一国大势。
前朝大琅被煦峻帝及孟骁王两起义军大势攻破皇城，大琅灭亡，两起义军首领尚未称帝。后煦峻帝之母千太后提出与孟骁王于大琅都城淞嵘谈判，孟骁王应允。千太后提出和平共处，拥其子为帝，孟骁王断然拒绝。后孟骁王出兵攻打煦峻帝军营，两大势力彻底决裂。后经二次谈判，两势力以宜江为界，以北归晏，以南归煦。
总而言之，这宜江划分着两大政权，也实系一国之命脉。
大煦位居一国以南，定都洛云。洛云一城倍受宜江滋养，也受着众城维护。但能够护洛云并抵御他国军队的，唯有宜江下游最后一道屏障——宜杉了。
宜杉虽是宜江下游第一城，可却并不令人在意。宜杉的名人名闻外人从不关注，可在宜杉城内却妇孺皆知。比如，桂苑村的文大才子。
文泠的母亲是大煦前任玄师，是少有的聪慧女子。父亲不知其名，总之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他还有个妹妹，是个聪颖灵巧的女儿。但他家中却人丁不旺。父亲似乎已经死了，母亲因罪被绞杀，他和妹妹也因此受牵连，被下令斩杀，却被太子救下。多年后，他参加科举，连中三元，被太子亲自监考。据说他考了状元，本应当玄师。可在他受邀居于太子的偏殿时，妹妹却受刺杀，血肉模糊。于是他便辞官归隐，居于桂苑村中，还捡了个女婴，从此安度余生。
可这又谈何容易呢？
永仁二十年秋，宜杉，桂苑村。
“哕……什么玩意儿？大晚上的，女鬼索命来了？还一来来一对儿？真是晦气，坏事成双！”文诗雅一见到搁浅的小木棺，里头还躺着两具女尸，就干呕起来，“不过这味道是真冲，一闻就知……哕……知道死了不止一天两天了。”
一个老太太一脸沉寂，道：“小雅啊，死者为大，莫要口无遮拦。”
文诗雅无奈笑笑：“老太太，您别看我未到及笄之年，见过的死人那是比比皆是，去乱葬冈那是眼都不眨一下，说几句话有什么事儿！哪儿像我哥，一次见一个叛军的尸体，一脸悲悯，就差说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了！”
她双手合十，模仿得头头是道。
但没有人理她。文泠眉头紧锁，抬手向老太太作了个揖，轻声询问：“今夜之事实在是诡异。老太太您见多识广，依您之见，如何处理这两位已故的佳人？”
老太太端详了两具女尸几秒，回道：“眉眼与下颔有八分相似，应是母女。只是都福薄命薄。可惜了。”
文泠了然，什么话也没说。倒是文诗雅，虽没人接她的话，但她还是自顾自地说着：“哥，你说你是不是最近没咋给佛祖上香，佛祖派俩女鬼来索尔命了啊……让我来看看这俩女鬼长啥样……”说着，就走近木棺，低头一看，“啊！真是女鬼！哥……哥，你快看！这不是那个……那个……”
文泠有些诧异，毕竟文诗雅那样子也不像是装的，但老太太刚刚也看了尸体，没什么异常啊。他快步走向棺材，看向棺内。棺内两个女尸挤在一起，一个是少女，一个是少妇。两人的寿衣都破破烂烂，皮肤也腐烂了不少，还散发出浓烈的尸臭。少女他未曾谋面，但那少妇他记得清清楚楚。她是皇宫中的宁贵妃。可她分明两年前就在朝廷众人眼中下葬了。
棺中的宁贵妃衣着破旧，但面色安详，没有惊恐，没有无奈，没有绝望，反倒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是解脱，又不完全是。
“不是吧……哥，你是不是最后没去送宁贵妃最后一程啊？”文诗雅面色苍白，显然是被吓狠了。
文泠的面色也难看得很。当今大煦皇帝几乎没有妃嫔，宁贵妃就是唯一一个。可她并不受宠。若不是生了一个小皇子，她也不会一步登天。不过实际上，皇宫内的皇子公主一共就四个，其余三个都是已逝的皇后戚氏生的。再联想到老太太耐人寻味的那句“相貌有七分相似，应当是母女二人”……
三人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老太太开了口：“罢了！去村里找几个人帮着把这棺材埋了，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今后谁也不许提起！”
半个时辰过去，木棺被草草埋了。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一点儿痕迹。只是这件事情，必定是后患无穷。
数日后，桂苑村。
文诗雅在村里打听了一上午的消息，一回来就向文泠禀报：“哎，哥！村里田婆婆的儿媳妇刘姐刚刚从京城回来，听说，太子把他那几个弟弟妹妹都赶出了东宫，意图独掌大权嘞！”文诗雅正玩弄着从村里桂花树上摘下的几簇桂花，“哎，这太子可真不是人！又是要打仗，又是要掌权，听人说他还要弑君呢，无能又无情。他一登基，我一定天天带头写反诗！”
文泠盘着素色念珠，珠串随性缠于素净指尖，素指轻垂时，珠串自然萦腕绕指。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诗雅，不可如此议论太子。当年若是没有他，我怕是早已被丢在乱葬岗，你也不可能被我捡到。太子心怀万民，做此番动作也应当有不可言说的难处……”
“可他赶走手足是事实！”文诗雅愤愤不平，“他救你是八年前的事了。八年，就算是普通人也会变了，何况他还是太子！”
文泠沉默了。朝堂上的任何事情，他一概不愿听。无论是情同手足也好，自相残杀也好，都与他无关了。能够独善其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种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母亲行刑那天，亦或许是妹妹被刺那天吧……
可天不遂人愿。或许命中注定躲不过这一劫，他想尽办法逃避，可麻烦事终究还是找上他了。
此时，窗外众马平川，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入村子。村中人屏息凝神，却又忍不住悄声议论。为首的是是个意气风发的贵气少年，目测不过十四五岁。骏马飞驰，一片朝气迎面而来。最终，果然还是在文泠的破屋子前停下了。
村中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惊异的，有八卦的，有震撼的，有欣喜若狂恨不得去骑马兜风的（比如文诗雅）。
文泠见这阵仗，立即就猜到了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只得扶额轻叹，独自去会会这个少年。
此时，少年也已下了马。他个子不矮，比文泠自己还要高上两寸，可他却有些清瘦，不过并不明显，照样耐看。他的武艺应当是极为优秀，但所做所为并不粗鲁，反倒彬彬有礼如书生一般。他抬手作了揖：“晚生千贤，有一不情之请。”
文泠的脸色更难看了。毕竟千贤是大煦的小皇子，更何况，他的母亲，正是数日前那木棺中的宁贵妃。
文泠面不改色，向千贤回了个礼：“草民何德何能，让皇子亲自来请？”
千贤恭恭敬敬地答道：“晚生受皇兄之托，特请先生进宫。”
文泠挑了挑眉，心中诧异，便问千贤：“可是太子请草民进宫？”
可千贤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晚生所谓的皇兄，可并非太子千洛，而是晚生的另一位皇兄，千屹。”
这个千屹，文泠倒是听说过。他是太子唯一的弟弟，传闻自幼时起，便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十八般武艺都样样精通，并且当时因为太子性情温顺，不宜做乱世之君，皇帝甚至想立他为储君。可现实却并不如意。当他刚满十岁时，便有人想利用他的身份，威逼利诱让他杀了皇帝。人人都猜测那人是大晏当时的皇帝孟明帝派来的密探，可文泠知道，那人的身份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千屹并没有真的弑君。他奋力反抗，结果就是被人强行喂了毒药，他直接睡了大半个月，醒来之后人就傻了。大煦百姓纷纷叹惋，都说如果千屹没有被喂毒药，或许还能成为“五神童”中的第六人。
所谓“五神童”，就是大琅末期至如今的五位神童，分别是幼时的千太后、大煦的永乐公主千锦夏、大晏当今皇帝孟殊，还有文泠自己和他已逝的亲妹妹文诗苑。
一个傻了的皇子，请自己进宫有何用意？这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文泠并未说话，反而领千贤进了屋。屋内有一佛像，大约仅有两个巴掌大，已有些旧得褪色，却被端端正正的摆在了高台上，佛像前还点着三柱未烧完的香。文泠进屋后于桌前端坐，静默地盘着手中的素色念珠。
千贤一见佛像与念珠，心下了然，便问：“先生信佛？”
文泠笑笑，理了理长袖：“谈不上信。“
“神佛只存于冥冥之界，是不能太信。我的母亲也信佛，屋中也有一个小佛像，还不知从哪儿听说，在佛像背后刻自己杀过的人的名字，就能表达忏悔。”千贤在来之前就知道，一个考了状元却拒绝做官的人，必定是难请至极的，但一听这话，心中便升起了一丝希望，“听先生之意，也是不想再颓然下去了。如今皇兄特意派我来请您进宫，先生您不如就从命了吧。”
“我一生无欲无求，唯有两个愿望，一是愿将来的日子日日无忧，二是愿我和的两个妹妹都长命百岁。其余的，一切随缘就好。至于做官，我也曾想过。可是如今我不想了。”文泠的话如冰凉的水，瞬间浇灭了千贤心头的希望。
“不过我这次愿意入宫，”文泠话锋一转，道，“但是我要求要随时接触到太子和你所谓的皇兄千屹。”
后来他们又谈了些事情，不过并不重要。
千贤走出屋后，文泠走到佛像前，虔诚地拜了拜，眼中没有任何波澜。随后翻过佛身。佛像的背后，竟刻着触目惊心的几个名字，而这些人，都是两年前在粼夜政变后被暗杀的大晏高官。
至于为什么他这次愿意入宫了，那还是源于八年前，母亲刚被绞杀后不久的件件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红颜归天，宫澜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