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少淩梦游神殿》季凌澈

18、第十六章

　　终于来到第八层。
　　跟随白澈平稳地踏上神殿的土地，季少淩还未来得及感叹不用跳落的美好，就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
　　这里似乎是一座巨大的花园。
　　满地的绿茵上，整齐的铺着一排大理石，顺着大理石铺就而成的路上走过去，隐约可见重重树影枝蔓后隐藏的亭台轩榭。那些灌木是天然的墙，——这点季少淩在第三层就已经领略过了。——那一排排倒垂的树枝、隐约的细小花蕊、青翠欲滴的叶子、隐藏极深的棕色鸟巢……像是一副美丽的画，给人以极致的美感。
　　穿过树墙，可以看见雕刻精致的汉白玉石柱，上面是栩栩如生的龙凤翱翔图，中间似乎还刻了些字，不过已经模糊得难以辨认了。
　　走进里面的花园，一阵馨香扑鼻而来，满园的姹紫嫣红，一室芳华争奇斗艳。
　　绕过这巨大的花园，走向一旁的幽静长廊，往上望，是璀璨夺目的琉璃瓦顶，金黄色的光芒，闪得人眼睛疼。
　　于是低头钻进挂满了蔷薇木香的廊门，往外望去，满园的春色都被倒垂的枝蔓修饰成了永恒的风景，定格在这无风晴和的时刻，连着那清幽的香味，都被永恒地凝固。
　　季少淩跨坐在长廊的边上休息，目光一转，才发现周围尽是工匠精心雕刻出来的：缕空的长廊上，花鸟鱼虫、方圆折转，无一重复；红木支柱上，花纹精细而巧妙，起承转合，无一不是费尽心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澈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满目惊奇叹赏的季少淩，用波澜不惊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圆、明、园。”
　　季少淩愣了下，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摔到了长廊外的花园里，顶着满头的杂草大惊失色地趴回来问：“什么？！”
　　白澈默然抚摸着精雕细琢的墙壁，一言不发。
　　“……怎么了？”季少淩皱了皱眉，看着白澈。——对他来说，这里是圆明园的信息，不过能够让他吃惊一下罢了。
　　中国过去如何繁华、受过怎样的屈辱，不过是一张已经逝去的历史白纸，重要的是现在，过去怎样，都过去了。
　　沉湎于过去，人要怎么成长？
　　白澈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说：“我的母亲……是英国的公主……”
　　季少淩愣了愣，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就看见白澈低着头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幻象一般存在着的“万园之园”，只好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

　　“澈……白澈，我们去哪里？”季少淩快步跟在前面那个陷入忘我境界愈走愈快的人后面，觉得自己再不出声提醒就要被甩掉了。
　　白澈似是回过神来，突然停下了脚步。
　　季少淩来不及刹车，差点撞上白澈。
　　白澈转过身扶好了摇摇欲坠的季少淩，微笑得像面无表情地说：“去，彼岸。”
　　“……”彼岸？传说中开在冥界的曼珠沙华？还是佛教里永生的彼岸？
　　不过，似乎哪一种都跟过河有关。

　　季少淩看着从九天之上倾倒而下的滔滔河水，一时默然。
　　很自然地想起了李白的“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反”，想起那个千古妖孽此时就在神殿，那么，他所写的诗，是否也是一日梦游神殿所作？
　　冰冷的河水重重地砸下，撞进河里，激起层层巨浪，翻出白色的浪花；两岸的悬崖，峰间的突起如利剑般直插云霄，虽然在汹涌河水的冲击下，尖端被磨平如玉石般润滑；水流带起的阵阵寒风，迎面而来，有种彻骨的冷，却也有种入骨的香；远远望去，彼岸一片血红颜色。
　　“彼岸花开了？”季少淩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美景，喃喃地问白澈。
　　白澈看一眼彼岸层层叠叠的曼珠沙华，面无表情地微笑着说：“神殿那群人想让它开花就开花，与节令无关，不必在意。”
　　“……”白澈的心情还未恢复么？“你还要一边笑一边面无表情多久？”季少淩忍不住问。
　　“嗯？”白澈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季少淩，双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笑眯眯地对季少淩说：“抱歉呐，小少淩，太习惯笑了，一时改不过来。”
　　“……”季少淩无言地踏上通往彼岸的桥梁。
　　刚一上去，就发现桥摇晃得厉害，加上周围的惊涛骇浪、寒风铁雨，比之前过铁索桥还要让人寒心。
　　“白澈！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不会真的是冥界的彼岸吧？
　　或许是水声太大，白澈恍若未闻地径自向前飘去，留下季少淩一个孤苦伶仃地面对着漫长的桥梁。
　　他只想说一句话：“我不会游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