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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鸿霎时凝 ...

  •   并蒂莲烙昼夜痕,潮汐吻尽双月轮。沧海枯时石未销,背身焚作雪中身......

      痴儿怨,痴人情,白首相顾不分离,痴人说梦梦也醒,终将痴情换真心......

      有一上古情诀,道是:“红尘本少真情厚,错付真心恨未休。心底一人铭刻久,此情空许付东流。自古多情偏遇劫,痴心最怕付奸谋。百年恩爱诚难觅,一夕恩仇化楚囚。天道昭昭岂轻纵?负情终有孽缘收!今以残生咒永劫:九死地域也难偿,魂飞魄散才方休!”

      本是痴男怨女被伤透了心,怨气攒到能掀翻三界的“自爆式”咒诀,偏因杀伤力太过逆天,惨遭修仙界封藏——连典籍名录里都寻不到半分痕迹,妥妥的三界版“404”。

      话说一日,贺烬闲得发慌溜去人界闲逛,竟手气爆棚,捡到本金光闪闪的练功秘诀。他攥着册子心花怒放,忙翻开第一页,只见遒劲大字跃入眼帘,边角沾了些水渍,几行小字稍显模糊,却掩不住笔锋里的张扬。

      《痴情诀》

      旁侧还附一行勾人的小字:速成秘法,包教包会!唯需一条件:心藏一人,爱慕至深。
      你掏心掏肺待他,功法替你修为暴涨!情进一分,灵力增一成,练至满级,三界无敌,脚踩修真界指日可待!心动便练,莫等!

      贺烬皱着眉,捏着毛笔在字里行间圈圈点点,半晌突然拍腿——他果真是天选之子!这等强悍秘诀若落进奸人手里,岂不是天下大乱?拯救苍生的重任,舍他其谁!
      他逐字研读完,愣是把那蛊惑人的简介,解读出了阎王贴的味道:

      1. 百年相思为底,保质期一辈子。心尖上只能搁那一个,从情窦初开到黄土埋骨,唯此一人,变心即殒。

      2. 单恋不算数,得让那人也心甘情愿与你绑定,从此眼里心里,半根野草都容不下。爱而不得,触发自毁,依旧是死。

      说白了,这哪是什么爱神祝福,分明是死神定制的尊享版催命符!成功率低到小数点后一串9,练它,基本就是给自己预定了张地府观光VIP单程票。
      更狠的是,并非“不出轨”就是情圣——《痴情诀》要的是,从心动开始到地老天荒,这辈子的心动额度,只许给这一个人。修仙动辄数百年,路上野花遍地,别人万花丛中过,你得做个人形自走贞节牌坊,心如止水,视美色如无物,但凡心猿意马半分,结局只有一个:死。
      想练成?终极KPI就一个:三百年内,必得良人倾心。还得早成,晚一秒都不行——差一秒到三百年才成,不好意思,菜狗认证,数百年修为尽数清零,白练一场。
      主打一个时间管理大师+情感赛道博尔特,少一样,全剧终。

      贺烬越看越气,提笔在封皮上改了名——《无法专一一辈子的单身狗不得不死》!纯纯的强买强卖,不讲武德,臭不要脸,狗都不练!
      他随手把这砖头厚的破册子丢去九霄云外,刚拍了拍手,门外就传来一声冷硬的男音:“贺烬,开门!”

      贺烬手忙脚乱起身开门,脸上瞬间堆出殷勤笑:“苟长老,您咋来了?”说着还挠挠头,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欠揍得很。
      苟循天心头火气“噌”地冒上来,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敲,“咚”的一声,响得周遭都能听见。贺烬瞬间眼冒金星,捂着脑门龇牙咧嘴。
      苟循天迅速整了整衣袍,恢复长老的威严,揪着他的衣领就把人提了起来:“今日拜师大典,你还磨蹭什么!”
      贺烬悬空扑腾,慌忙抓着他的手臂:“循天长老,我错了我错了,先放我下来!”他才十五岁,在修为深厚的苟循天面前,就是个手无缚鸡的小屁孩。
      苟循天瞧着他那副模样,心头的火气稍散,软了半分,却依旧冷着脸:“跟我走,磨磨蹭蹭,成何体统!还有,狗崽子,再敢叫我苟长老,打断你的腿!”
      说罢,拽着贺烬就往华清池去。

      华清池,是宗门圣地,宛若九天瑶池遗落凡尘。池水澄澈,映着流云飞檐,池面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氤氲水汽,那不是凡尘浊雾,是天地灵气凝的玉露轻纱,终年不散,丝丝缕缕缠在荷茎上,将整座池苑笼在朦胧圣洁的光晕里。
      水面铺着层层叠叠的莲叶,碧如翡翠,圆如华盖,叶上凝着晶莹露珠,映着天光,像撒了满地碎玉。莲叶间,白荷亭亭,或含苞,尖角一点嫣红,羞怯如处子;或盛放,瓣如素衣,净得不染尘埃,在翠波雾霭里,灼灼其华。荷香清远,不浓不艳,沁人心脾,吸一口,便觉尘心涤荡,神思清明。
      池畔阶石温润,通着池心的汉白玉祭台,池水深处,青玉灵龟缓缓游弋,尾尖扫过,漾开道道含着灵韵的涟漪。池边立着古朴的青铜鼎炉,炉中焚着清心檀香,袅袅烟篆与池面水汽缠在一起,添了几分神秘与庄严。
      千百年来,宗门所有关乎传承的大典——掌门即位,长老受箓,弟子拜师,皆在此举行。池上清波,见惯了虔诚誓言;池间清荷,皆是圣洁契约的守护者。钟磬声起,天地灵气汇聚,此地,是宗门的精神根脉,是凡俗入道的纯净之门。

      贺烬长到十五岁,还是头一遭踏进华清池。刚迈过门槛,脚步就钉住了——眼前哪里是他想象中仙气缭绕的热闹模样,满眼皆是素白,肃穆得近乎压抑。
      宗门上下,无论长老弟子,全穿着雪白道袍,静默肃立,与池中的白荷、缭绕的灵气融在一起,庄严得让人不敢出声。这架势,和他预想的拜师大典,差了十万八千里。
      贺烬心头一紧,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少年人嘴快,压着声音的嘀咕脱口而出,偏偏近旁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架势,莫不是赶上哪位老祖宗丧礼了?穿得跟奔丧似的,怪瘆人的。”

      话音落,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周遭的死寂,几道惊愕又带着责备的目光,悄悄扫了过来。在这片由虔诚与肃穆织就的纯白里,他这声嘀咕,像一滴浓墨落进宣纸,突兀又扎眼。
      而更扎眼的,是离他不远的回廊石柱旁,斜斜倚着的一道身影。
      那人穿了一袭桃色衣衫,不是寻常的粉嫩,是三月桃花被朝霞燃透的艳,是晚霞最炽烈的那抹绯,艳得张扬,妖得夺目,在满场素白里,像一滴胭脂泪落进宣纸,醒目得惊心动魄,却又突兀得让人窒息。
      衣料滑如流水,贴着手腕修长的身形,袖口衣襟处,用同色暗线绣着缠枝莲纹,稍一动,衣料拂过,便有细碎流光,添了几分不似人间的魅惑。他的乌发未束冠,只一根桃木簪松松挽了几缕,余下的如泼墨般垂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颈侧,衬得那肌肤莹白如玉,近乎透明。
      他生得极美,是那种超越性别的昳丽,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鼻梁高挺,唇线柔和,可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媚态,瞳仁却不是寻常的黑,是深邃的暗金琥珀色。
      可这双该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空空的,是万年不化的寒潭,深不见底,不起半分波澜。那身灼目的艳,那副昳丽的容,都被这双眼睛里的冰冷吞了去。他看人时,目光是散的,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在虚无的远方,拜师大典的庄严,宗门圣地的肃穆,在他眼里,怕是连指尖把玩的那枚温润玉佩都不如。

      贺烬只瞥了一眼,就断定这是他要找的师尊。少年人爱美,贺烬也不例外,纵使瞧着对方不好相处,他也转念一想:脾气差点怕什么,这般容貌,就算天天训他,他怕是也心甘情愿受着。

      华清池畔,静得能听见露珠落进莲叶的声响,氤氲的灵气仿佛也凝住了,池中的白荷,似也在屏息。
      苟循天提着贺烬走到祭台中央,松开手时,贺烬还揉着被揪皱的衣领。苟循天身形挺拔如松,雪白道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面容威严,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数百名素衣弟子。目光所及,连最轻微的呼吸都敛了,池边古树上的灵雀,也噤了声。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沉凝浑厚的灵力漫开,并非高声呼喊,只将灵力灌于喉间,沉声开口:“肃静!”
      两个字,像定身咒,让本就寂静的池苑,更添几分沉凝。所有弟子,无论辈分,皆脊背挺直,头颅微垂,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异动。

      短暂的停顿,是酝酿,更是宣告。苟循天目光如炬,再次催发灵力,那沉稳的声音,带着天地间的厚重,响彻华清池的每一个角落,压过了池水的微澜,在荷香与雾气里回荡:“吉时已至,众弟子齐集!我以宗门戒律长老之名,宣——”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青铜鼎炉的檀香,似也随这声音,顿了一瞬。
      “三年一度,宗门拜师大典——”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如惊雷破静湖,裹着盛事开启的激昂与神圣,
      “正式开始!”

      “始”字的余音,裹着精纯的灵力,在玉台上空绕了三圈,与远处传来的悠扬钟声融在一起,瞬间点燃了这片沉寂的圣地。庄严肃穆里,藏着隐隐的期待,漫过了整座华清池。

      唯有回廊旁那抹桃色,依旧慵懒,指尖转着玉佩,百无聊赖,仿佛这声宣告,这关乎宗门未来的大典,都与他无关。那双暗金的瞳,依旧望着虚无的远方,不曾泛起半分涟漪。

      贺烬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抹桃色上,心像被石子砸中的湖面,瞬间乱了,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谁?
      那身桃色,太过扎眼,那副姿态,太过放肆,在苟循天的眼皮底下,在拜师大典上,谁敢如此?更何况他周身散着的冷冽气息,绝非正道修士所有。
      一个大胆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进贺烬脑子里:这人怕不是人吧?是妖?是魔?还是哪个隐世的邪修老怪物?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听过的志怪传说——吸人精血的狐妖,夺人魂魄的魔头,以折磨人为乐的邪修,每一个,都能和眼前这昳丽又冰冷的身影对上。
      “完了完了……”贺烬心里的小人疯狂擂鼓,“他怕不是专挑我这种细皮嫩肉的新弟子下手吧?会不会抓我去试邪门功法?听说有些邪修,喜欢把人骨头敲碎再用法力接好,反复折磨,就为听惨叫……”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哀嚎,浑身汗毛倒竖,又脑补出另一种可能:“或者把我关在地牢里,天天给馊饭,用毒虫咬我,逼我讲根本没有的秘密?”
      胃里一阵翻腾,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更惨的是,他会不会看上我这‘机灵劲’,收我做贴身仆役?”
      眼前瞬间浮现出画面:他穿着滑稽的仆役装,跪在那人脚边,颤巍巍捧茶,低眉顺眼喊“主人喝茶”“主人擦手”,稍有差池,就是一顿打,或是被那双冰冷的金瞳扫一眼,冻得灵魂都发颤。
      “一辈子啊!”贺烬心凉了半截,“我贺烬的大好人生,还没开始就要折在这妖人手里了?”
      绝望像冷水,浇透了他,既怕□□的折磨,更怕那低声下气的精神凌迟,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恨不得藏到旁边高大的师兄身后,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瞟那抹桃色,像盯着一颗随时会炸的绝世妖丹,心咚咚跳得快要蹦出来。
      “老天爷,千万别让这妖人当我师尊,我宁愿跟着苟长老天天挨敲头,也不要落他手里!”这一刻,苟循天敲在他脑门上的痛感,都变得亲切了。

      可贺烬终究是贺烬,心思跳脱得没边,绝望的冷水还在心头翻涌,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又飘向了那抹桃色。
      阳光透过薄雾,柔柔落在那人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衬得肌肤莹润,连那缕贴在颈侧的发丝,都晃得人眼晕。
      纵使那双金瞳冰冷,纵使那身桃色张扬,也掩不住这惊心动魄的好看。
      贺烬那颗因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竟诡异地漏跳了一拍。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带着点自我唾弃的念头,冒了出来,瞬间搅浑了他满脑子的悲情:“等等……如果折磨我的,是这么个美人师尊……那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念头像种子,一旦冒头,就疯长,他盯着那抹桃色,眼里的恐惧渐渐散了,只剩少年人独有的莽撞与心动,心里已然下了决心——就他了!
      若不是还记着大典的肃穆,他怕是已经硬着头皮,冲上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鸿霎时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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