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十八》鱼望望

8、暗涌 老板出差，

　　周三晚上加班到九点，赵奚佟换了件黑T恤去酒吧兼职。调酒台的射灯晃得人眼晕，她握着摇酒壶时，忽然想起周离梧上次说“长岛冰茶的基酒比例得再调调”，指尖顿了顿，还是按自己的老方子加了伏特加。

　　“一杯莫吉托，少冰。”点单声拉回她乱飘的思绪。

　　赵奚佟低头切青柠，汁水溅在手腕上，凉丝丝的。忽然想起周离梧的手腕总带着点雪松味，是她放在玄关的香薰味道。

　　凌晨收吧时，手机在吧台上震了震。赵奚佟瞥了眼，是李佳玥发来的夜宵照片，指尖划过去时，不小心点开了与周离梧的对话框，输入框里还留着上周发出去的“图纸改好了”。对方并未回复。

　　“这人都在忙什么啊,一条消息都没有的，神经病，现在想这个干嘛，不发消息不是说明项目一切正常嘛！”赵奚佟按灭屏幕，玻璃门映出自己的影子，像被抽走了点什么。

　　周五下雨那天，赵奚佟没带伞，淋着雨跑回宿舍。推开门的瞬间，客厅的寂静漫过来，她站在玄关发了两秒愣，往常这时候，周离梧该在厨房热牛奶，听见动静会探出头说“你回来啦”。

　　现在只有电器运作的嗡嗡声，太安静了，安静的令她心烦。

　　她打开冰箱，没有胃口，不知道要吃什么，赵奚佟摘下眼镜擦着，忽然发现微波炉旁边的马克杯摆得整整齐齐。好像有点空。

　　晚上窝在沙发里整理手机相册，删掉一些已完工项目的数据，赵奚佟翻到湿地公园的照片，是周离梧用她手机拍的。指尖划过照片里的波光，微微的风好似拂过她的头发，周离梧的味道似有似无地围绕鼻尖，。

　　“还有三天”。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赵奚佟正站在阳台眺望雨中的钢筋城市，“跟小时候差太多了，变的那么不近人情，好像这种城市就应该让人来回穿梭，随后钻进夜幕中，欢愉的，酸涩的，苦悲的，一切都那么合理，而她自己呢？躺在医院的父亲，凌晨酒吧的灯红酒绿，白日里的光鲜亮丽。所有人都叫她赵设计，但好像只有周离梧叫她小佟，不一样，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赵奚佟知道自己是拉拉，从上初中时就知道，初中喜欢的女生笑盈盈地和她说：“奚奚啊，你要是男生肯定帅爆了，那这样我肯定会暗恋你的”。赵奚佟没有回应，暗暗将自己的心思隐藏。高中时剃着短发的学姐跟她说：“奚奚我真的喜欢你，我高中毕业就能出国，我带你出国，以后我们在国外结婚，以后我养你，你就当小娇妻。”赵奚佟也没有回应。默默地离生活中看着有铁T可能的人更远了些。可周离梧有点不一样，她又急又慢，看不懂，看不清，赵奚佟不知道她的意图，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又或者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探究的线丝扯着赵奚佟的思绪，一顿一顿的，扯得她心头闷闷的。“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日，这座城市仍在阴雨绵绵，犹如蒙上的不尽的瘴气，潮湿，湿的人骨头都是散的，软的。赵奚佟走到厨房，顺手拿了两个碗，直到面条捞进第二个碗里，才想起来周离梧不在。“啧！真麻烦”。赵奚佟把多余的那碗倒进垃圾桶，瓷碗碰着垃圾桶壁，好似孤独的灵魂发出的响声，咚的一声砸进赵奚佟的心里。

　　手机在这时震动，屏幕上跳出周离梧的消息。赵奚佟第一时间就拿起了手机，一周了，整整一周，一周七天，这七天终于等到了一条周离梧的信息

　　“在忙吗？”

　　“酒吧明晚有乐队演出，今天休息，明天可能要晚点回。”

　　赵奚佟开始下意识的报备起自己的时间，嘴抿了起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别喝客人递的酒。我到时候去接你下班？”

　　赵奚佟的耳尖热了热：“不用，我自己能回。”

　　周离梧没再回复，不过赵奚佟前七天的失落也已经消散，只剩满满的期待漫在胸口，暖，像小时候的冬天，捧着保温杯喝下了口温水。

　　雨还在下。赵奚佟看着锅里剩下的面条，忽然觉得，等一个人回来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煮面时不用再倒多余的那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