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十八》鱼望望

6、防备？依赖 赵奚佟，我

　　周六的晨光刚漫过窗帘，赵奚佟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 “李佳玥” 三个字，她接起时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什么事？”

　　“出来玩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亮，“老地方，我都点好你爱喝的橙汁了。”

　　赵奚佟揉了揉微涨的头，简单套了件灰色连帽衫就出了门。她的皮肤很好，不需要施以任何粉黛，公司宿舍的走廊铺着浅灰地砖，她的帆布鞋踩上去没什么声响，路过周离梧的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没动静“大概是早就走了吧”。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李佳玥正对着菜单招手：“快来，我点了提拉米苏。”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休息？” 赵奚佟坐下，吸管戳破杯盖，冷气顺着喉咙往下滑。

　　“猜的呗，” 李佳玥眨眨眼，“你这工作狂，再不出来透透气，小心真变成牛马。”

　　两人聊到午后，李佳玥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和新认识的男生发生的故事，赵奚佟听着听着有点走神，看着对方的脸，有点恍惚，昨晚的声音忽的在她耳边回响。

　　恍惚着听李佳玥讲了很久，赵奚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周离梧。“如果是周离梧在这，她应该不会这样喋喋不休地讲着和别人的故事吧。”

　　李佳玥说完又拉着赵奚佟去植物园新开的玻璃温室。阳光透过穹顶落在蕨类植物上，缓缓地流淌，毫无攻击性，

　　李佳玥举着手机喊：“拍张合照！”

　　赵奚佟配合地凑过去，嘴角弯了弯。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翻照片，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淡，但确实是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发个朋友圈，点开朋友圈发了那张合照，没配文字，退出时指尖在屏幕边缘划了下。“不然......还是删了吧”

　　终究，她没有删掉，因为周离梧点了个赞。

　　周离梧回到宿舍时，手里的牛皮纸袋沉甸甸的。从老宅拿的东西都收在里面，最底下压着那张旧照片，她没再翻看，直接塞进了衣柜最深处的收纳盒里。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她拿起来划开，工作信息，没心情看，手划了划，又点开了赵奚佟的朋友圈更。照片里的人穿着她眼熟的灰色连帽衫，侧脸线条被阳光晒得有点暖，微微的笑意，没有防备，是她在宿舍或公司都少见的样子。

　　周离梧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锁 “嘀” 地响了声，周离梧从衣柜前转过身，赵奚佟刚好换完鞋。

　　“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平稳里带着点哑。

　　赵奚佟 “嗯” 了声，目光在客厅扫了圈，她早上摊在沙发上的速写本被叠好放在茶几一角，杯垫上摆着个干净的玻璃杯，显然是有人动过。她没接话，径直往自己房间走：“我先回房了。”

　　“植物园的温室不错？” 周离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次我能邀请你再去看一次吗？”

　　赵奚佟的脚步顿在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动。心里莫名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下。

　　她没回头，只含糊地 “嗯” 了句，推门进去，门板合上时带起的风，吹得门后的设计草图晃了晃。

　　房间里，赵奚佟靠在门板站了会儿。客厅里没再传来动静，但她知道周离梧还在外面。公司宿舍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那晚的事像根细刺，扎得她现在连正常对话都觉得别扭。况且她觉得，周离梧在套路自己，但自己看不懂，她看不懂周离梧的靠近，更看不懂的是周离梧的心。

　　她往书桌前走，拉开椅子坐下，却对着电脑屏幕发愣，注意力总忍不住往门外飘。

　　客厅里，周离梧看着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刚才那句话问得有点急了，赵奚佟的回避像块小石子，落进心里泛起圈涩意。

　　周离梧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沉不住气，宿舍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但现在好像成了对方的窒息。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到赵奚佟门口时停了停，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衣柜深处的收纳盒安安静静躺着，像她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急不得，得慢慢等。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赵奚佟房间的灯亮到很晚。周离梧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键盘声，后齿轻轻咬了咬又松开。

　　“算了，慢慢来”
　　“晚安，赵奚佟”

　　凌晨三点，周离梧被客厅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拽醒。

　　客厅没开灯，赵奚佟蜷在沙发角落，背对着门口，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垃圾桶被踢到脚边，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纸巾团，沾着点刺目的红。

　　“赵奚佟。” 周离梧请唤了一声，没等对方回头，她顿时心急，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烫得她心尖一缩。“发烧了”

　　赵奚佟猛地抬头，眼里蒙着层水汽，平时亮得像刀的眼神此刻软塌塌的，没了半分锐气。“别碰我。” 她声音哑得厉害，却没力气推开周离梧的手。

　　“我带你去医院。” 周离梧的语气沉下来，弯腰想把人抱起，手腕却被赵奚佟死死攥住。

　　“不去医院，不喜欢。” 她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我抽屉里有药。”

　　周离梧没动，看着赵奚佟此刻窝在沙发里，嘴唇干干的，连带着说话的调子都软了，像被雨打蔫的野草。

　　她转身去翻抽屉，退烧药的铝箔板空了大半，剩下的几片边缘都发了潮。周离梧捏着药板站在原地“这样好像不能吃了吧”。

　　“等着。” 她撂一句话，就要出门，手腕突然被拉住。赵奚佟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了，半跪在沙发上，被烧的朦胧的眼睛带着水汽。

　　“去哪？。” 声音闷闷的，“我有点冷。”

　　周离梧的脚步钉在原地。

　　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赵奚佟的时候，小小的人好像有着无穷的力量，大声呼救，大声哭泣。就这样一个倔强的小孩，现在像只被暴雨淋透的猫，脆弱，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让人想要将她带回家，好好疼爱。

　　心口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不走。” 周离梧反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去烧点水。”

　　厨房的水壶发出咕嘟声时，赵奚佟已经重新蜷回沙发。周离梧找了床厚毯子裹住她，转身去拿退烧贴，撕开包装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细弱的呻吟。她回头，见赵奚佟正往毯子深处钻。

　　周离梧蹲在她面前，把退烧贴往她额头上按。冰凉的触感让赵奚佟瑟缩了下，却没躲开，反而下意识抓住了周离梧的手腕。

　　喂水时，赵奚佟没力气抬头，周离梧只好端着杯子一点点往她嘴里送。喝的太急，水溢出来了一些，周离梧伸手去擦，指尖刚碰到嘴角，却被对方轻咬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像小猫在示好，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

　　周离梧的呼吸漏了半拍，指尖僵在原地。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烦意乱。她能清晰地闻到赵奚佟身上的味道，因为发烧出了点汗，但赵奚佟的味道却因为体温而一点点扩散，有点像栀子花。

　　香味冲击着周离梧的大脑，看着虚弱的赵奚佟，她为自己萌发出的念想所不齿。

　　后半夜赵奚佟睡得不安稳，一会儿哼哼着踢毯子，一会儿又往周离梧怀里拱。周离梧索性脱了鞋坐上沙发，让她枕着自己的腿，另一只手搭在她滚烫的后颈上，一下下顺着她汗湿的头发。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赵奚佟的烧退了些，呼吸变得绵长。她侧脸贴着周离梧的膝盖，头发乱糟糟地铺在周离梧的裤腿上，像幅没章法的画。

　　周离梧低头看着她，指尖停在她泛红的耳垂上。一个卑劣的念头像藤蔓似的缠上来“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看她满身竖起的尖刺，就可以安安静静待在自己身边。像现在这样，赵奚佟的眼里只有她，连呼吸都带着依赖”。

　　这个想法让周离梧一怔，念想中带着点隐秘的欢愉，又裹着层尖锐的疼。她知道这不对，像趁火打劫，像偷来的时光，可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人，那点理智的防线，摇摇欲坠。

　　她想起昨晚赵奚佟看见她时，下意识闪躲的眼神/想起每次靠近时，对方紧绷的脊背,那些疏远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一直泛着疼。

　　现在，这根针好像暂时消失了。

　　赵奚佟动了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没像平时那样弹开，反而往她怀里蹭了蹭，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周离梧。”

　　“嗯？”

　　“渴。”

　　周离梧低笑一声，转身去倒温水。回来时见赵奚佟已经爬了起来，一直盯着自己看，眼里的水汽还没散。“还好，还没清醒”

　　她把杯子递到赵奚佟嘴边，看着对方小口小口地喝，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哪怕再长一点，也没关系。

　　厨房飘出白粥的香味时，赵奚佟一觉醒来，睡在沙发里的身体犹如被人暴打了一样，腰酸脖子僵，只能撑着扶手让自己爬起来，没力气动弹。

　　周离梧端粥出来，看赵奚佟已经醒了，并在她的的眼神里看到了尴尬。

　　“看什么？” 周离梧把碗递过去。

　　赵奚佟接过碗，头低了下去，轻轻地说了声：“谢了。”

　　周离梧没接话，转身去收拾散落的纸巾。听见身后传来喝粥的轻响，才微微放心了些。

　　赵奚佟喝得很慢，勺柄在碗里搅动着。周离梧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一点点苏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赵奚佟额角的温度。

　　她知道这短暂的柔软是借来的，等烧彻底退了，赵奚佟会变回之前的样子，会躲着自己，会冷着脸说谢谢，会把昨晚的依赖忘得一干二净。可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靠近，都能让自己失控。

　　这个念头让周离梧的眼眶有点发酸。她轻轻掐了下自己的手心，疼意漫上来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贪心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