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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如晦朔 他是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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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婢女看着此情此景,惊的不敢出声。
温惜想将云生推开,她的手又被紧紧攥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几乎被吻到窒息。
她从未见过如此刻般的云生,心中却惦记着,她自身血液有毒,刚才云生咬了她的软舌。
其实初见时,云生也咬了她,这人像个未开智的动物,一言不合就咬人。只是他那日并未中毒,今天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她这般想着,云生突然倒在她的身上,一下子陷入了昏迷。前一秒还在强吻她,下一刻就昏迷不醒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而此时,慕离影还在旁边,他已经站了起来,在朝她的方向走来。
“惜儿,发生了何事?”他明知故问道。
“今日有急事,先失陪了。”温惜无暇顾及其他,只得对慕离影这般说道,却将云生直接抱起来,跑了出去。
府里婢女见状,纷纷过来帮忙。没想到自家小姐力气这么大,抱着个人还能脚步轻盈地跑出这么远距离。
“到底发生了何事?”温惜问身边婢女,给云生把脉,却发现他竟然中毒了。只是,不是自己的寒毒。便问:“他今日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她已经着手用银针封住云生的关键穴道,让毒素不再扩散。
“云公子不怎么吃东西,每次送去的只吃一点点。今日还没来得及用膳,只喝了药。”婢女道。
“药?”那些药都是她亲自着手准备的,怎么会出差错?
“可曾有什么可疑人物接触过这些药?”
“小姐,药一直放在偏房,除了府里的人,只有影公子的人来过。”
此言一出,便很容易让人想到,慕离影派人给云生下毒。
“会是他么?”温惜沉思着,只能先让人把云生送到自己房间里,自己想办法给他疗伤。
好在早年间在祭司院里跟那些哥哥姐姐们学了点基础的医术,还没有忘干净。
祭司院里的那些人,心高气傲的很,伤筋动骨的小毛病不肯医治,专门学那些稀奇古怪的方子。
因此,平日里这些病症温惜都不会治,这些疑难杂症倒是专业对口了。
片刻后,银针黑了,温惜在云生手臂上划出小口,让毒血排出来。
这么一折腾,她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头发都贴合在了脸上。
再一看,云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忙碌。
“你醒了?”
温惜刚起身要走,又被云生拉住袖子,险些摔倒,趴在了他的身上。
他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温惜听到他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强劲有力,她第一次与男子贴的这么近,未免不大自然。
“你的毒已经排清了,日后……”温惜想了想,“日后你的药就不必喝了,你恢复的也差不多了。”
“所以,你要和我行房中术了么?”云生支起膝盖,望着她,唇角上扬,连带着眼睛都在笑。
“啊这,这个……”温惜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暂且不提,你的身体还没好全,我怕伤着你。”
云生不置可否。
“你确实和当初冷冰冰的样子大不相同了。”温惜尴尬地叹了一句。
“我刚来这里,不太习惯。”
“你被自己手下背叛的么?”温惜旁敲侧击的问。“具体有哪里不习惯呢?你故乡和我们这里很不一样么?”
“不算。”云生思索了一下,道:“他们言语不多,更喜拳脚。”
“哎呀,这么暴力。”温惜咂舌,难怪云生那么沉默寡言。“云生,你看着像是个养尊处优的,那你之前在你们那儿是干什么的呀?”
“我?大概是死了吧。”
这话说的,不像是开玩笑。
温惜也顺着他的话意,笑吟吟的,“所幸你来到了这里,这一次,你定会活过来。”
“你想救我?”云生问。
“我怎么救得了你?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温惜无法给予他很深的承诺,下意识回避。“只是,你的下毒事件,我会查清楚,然后给你一个交代。”
“倘若是他,你会如何?”云生追问一句,势必要得出一个答案来。“你会待他如待我么?”
这话听不出来是恃宠而骄还是谴责?温惜只觉得,她待云生,说不上很差。
她道:“若真是他,我……”
给不了什么承诺,她到底是需要慕离影。
“云生,他毕竟是我的正统夫君。”
尽管只是个挡箭牌。
“我见过一种虫子,名为晦朔,他们朝生暮死。一日,便是一生。若我生如晦朔,明日便彻底消失。你当如何?”云生目光凝重,如此问她。那模样,竟然不似在开玩笑的。
温惜被他感染到,心中暗叹一声,“谁又不是身不由己的晦朔呢?”
“你当如何?”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又怎会消失?”温惜道,“我会去找你,将你找回来。”
“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欠我很多吗?不止是一夜之欢,还有……你的真心。”温惜半开玩笑地说着。她凝视着云生如玉般的容颜,如高岭之花。“罢了,你不欠我什么。”
温惜落寞离去。
青尘一直随候着,跟了上来,“小姐,影公子那里……他说他要起驾回宫。”
“为何这般突然?”
“宫里传来消息,说丽妃娘娘病危,命不久矣。”
“那我也去宫里。”温惜道,“他的身上还带着我的蛊,即将大成之时,他万不能出事。”
她准备了十只蛊,将喂给十个人,慕离影便是她选定的目标之一。
牵丝,噬念,沉骨,缠缘,窃生,裂魂,囚心,焚欲,归尘,离影。
慕离影身上的那只,便唤作“离影”。
温惜一走,云生这边的凌风便出来了。
“妖帝大人,您今日……有些不太正常。”凌风捧着一块宝玉,上面的光泽闪烁不定,“族中长老担心您的神魂不稳定,便让我来瞧瞧。”
“你倒是清闲。”云生不咸不淡道。
“妖帝大人,族老他们的意思是,您若实在不愿出手破结界,便只能请您回去了。”凌风道。
云生陡然出手,将试图偷袭的凌风定在原地。
“妖帝大人,我……属下也是迫不得已!我若不把你带回去,族老们会杀了我的妻子的!”凌风见状,忙道。
云生懒得多言,松开了他。
然后下一刻,凌风再一次向云生丢出了一直藏着的捕妖网。
无形的丝线将云生捆住,他抬起瞳,金色的烈焰在眼底灼烧,“你胆敢以下犯上?”
“大人恕罪。”凌风走向他,“族老们说,妖帝大人真正的本尊尚处于沉睡,您只是一具分身。可您的行为过于叛逆,族老们决定换一个听话的棋子出来。”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云生道。
“您不是云生,也不是妖帝大人,您是妖帝大人神魂中抽离的部分,为了完成妖族大业,族老们合力将您送出大泽乡,您却不记得了。”凌风道。
一阵悠远的记忆袭来,云生想起来了。
古老的祭坛,倚靠在王座上的黑衣男子,冷艳而尊贵。他的三千青丝如雪,血红色的龙角,金色的瞳,尖锐的耳骨。
十二位长老围着他匍匐在地,而更外围的地方,则有无数的族人顶礼膜拜,嘴里念念有词,如同苍蝇一般嗡嗡个不停。
这些话清晰地落在云生耳中,一字一句,一言一语。
他们祈祷并且祝愿,他们的妖帝大人能带他们脱离苦海。
云生忽然就明白了,为何他的情感维系总是淡漠,面对温惜的主动投怀送抱依然无动于衷,原来是因为,他只是一抹残缺的神识。
仪式结束过后,一个头顶长着黑色龙角的男子捧上了一个圣物,跪倒在王座上的人面前。
那控人心蛊的玉髓。
祭祀的低语混杂着歌声,族人们将自己的鲜血奉上,哀歌不断。
碧色龙角的龙女为妖帝大人的眼睛覆盖上一条纯黑的绸布,因为神不可视物。
妖帝大人的指节微微动了一下,他的额前碎短白发也随着动作而拂动,露出眉心鲜艳的血痕印记。
“妖帝大人,这都是为了族群的未来。”
他似乎是疲惫了,微微垂下了头,然后,像睡着了一样,不再动弹。
而仪式的阵法中心,多出了另一个人。他的长相比妖帝大人更加冷冽几分,黑发金瞳,血色龙角。
此时他并未苏醒,与本尊一同,一坐一立,处于沉睡状态。
“来不及了,族老们,两界的裂缝就要愈合了。”底下有人咬牙苦苦支撑,“快送妖帝大人出去吧!”
数不尽的妖众耗尽自身力量,终于维持了瞬息裂痕。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手掏向了分身的后心,却在最后关头被打偏了数寸。
“徐言,你做什么?”族老怒斥他。“你想背叛妖帝大人么?”
“若能吞掉妖帝大人的心魂,我便能成为妖族至尊!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太久了!”
方才列在席位的十二位族老们分为两派,此时众人才后知后觉,他们早有反叛之心。
这一役结局如何,便昭示着接下来族群的走向。
分身醒来之时,睁眼便是半身浸透在水牢里,双手被铁链禁锢着,而水牢底部,堆积着不少被折断的龙角。
他是谁?他这是在何处?
门外走来一个发须皆白的男人,那些人称他为“徐长老”。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负所望!不负所望!”徐言疯疯癫癫地喊出此话时,分身正抬眸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不解、困惑和冷漠。
他刚刚诞生,对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那您打算如何处置他?”
“妖帝?”徐言不屑地冷哼一声,“此刻起,他只是部落里最低等的奴仆罢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徐言下手也是歹毒,直接提起剑来断了分身的手脚经脉,又在他的身体各处钉入倒钩的寒钉,令他无法运行真气。
“若非是用你的躯体养育妖帝心魂,我现在就砍了你的龙角。”徐言划破他的衣衫,露出结实的胸膛。
上面布满了新鲜的刀锋划过的痕迹,无数蠕动的虫子在上面吸食着他的金色血液。
在之后无尽的日夜里,分身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