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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开智之前 我喜欢你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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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上沉眠的妖帝醒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沉睡个千年万年,跟以前一样。然而在他的分身归位之时,黑衣银发的妖帝动了。
血色龙角之下,他缓缓扯下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在金色的瞳扫视过这大片土地之时,所有人都被一股威压惊的无法喘息。
如此淡漠,不含私情的样子。
洞府之外,族老瑟瑟发抖,此时此刻,背叛的人与忠诚的人齐聚一堂,所有人都在等候妖帝发落。
当洞府的门缓缓打开,一身黑衣的妖帝垂眼睥睨众生,他的眼中不见族老的样貌,不曾去看任意一人,却往仙山边缘处走去。
乌泱泱的一大片人,紧随其后。
再往前,下面便是人族的地盘,未央城了。
人族与妖族有过约定,凡是妖族擅出大泽乡地界,便被打上烙印,任人驱使。到了人族,自当要守那里的规矩。
“妖帝大人,您在看什么?”徐言上前一步,谄媚的笑着。
他如今大权在握,大泽乡是他说了算。其他人纵有不满,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在看人间。”妖帝大人开口,嗓音清冽,琅琅如玉。
他终于正视了身后乌泱泱跪了一地的族群,几乎看不到尽头。
然而,他只是漠视,穿过之间,衣袂飘飘。
“妖帝大人!”鹳长老也膝行了一步,几个位高权重的族老拦在妖帝大人的面前。
妖帝停下来,金色的瞳扫过众人,各种神情,但综合起来,便都只有哀求。他们有求于他。
“我已帮过你们一次。”他淡淡道。
不久前,他献祭出自己至关重要的心魂,为了完成这些老家伙的野心。如今他的分身已经归位,这些人还是纠缠不休。
“大业未成啊,妖帝大人,您真的忍心看到妖族面临存亡之秋么?”鹳长老和徐言一起忠心耿耿地劝诫。
“与我……何干?”妖帝一字一句道。
他的语气生冷而淡薄,一甩长袖,眼前的妖众尽皆倒退几步,愣在原地。
——
妖帝独自一人在清泉里沐浴,他布下的结界,隔绝了群妖环伺。然而在他抬臂之时,他看到自己手腕处有一朵极小的红莲印记,有人对他下了咒术。
在他凝神期间,一名女子出现在他的身后。
“龙女崔珏,是西海龙王的第三女。妖帝大人,让我来服侍你吧。”
女子长着碧色龙角,碧发碧眼,倒是出尘脱俗的美人。
她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铃铛便会响起来,而她的衣物也一层层剥落,随着她的拖在地上的龙尾扫动,很快,她赤裸裸地贴近了妖帝的后背。
“滚出去。”帝王一怒,血流千里。
下一刻,崔珏便被掐住了喉咙,弃如敝履般丢在地上。
衣服被丢在崔珏的身上,盖住那玲珑身段。
“衣服穿好,以后离我远点。”
“大人,崔珏是自愿献身给大人的!”龙女刚出西海,便遭到这般冷落,她如何甘心。
妖帝大人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而在不远处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两名书生模样的狐妖交头接耳,“都说古龙一族脾气差,他们偏偏不信邪,瞧吧,碰壁了吧?”
“罢了,也与我们无关。可惜了,本想去人间找个书生小子成就一段佳谈美话,如今也不大可行了。”
“妖帝大人并无讨伐进军的意愿,谁也劝不动。我倒是听说一个逸闻,听说妖帝大人曾与一个凡人相爱……”
后行种种,都消散在风里。
族老们齐聚一堂,他们对曾经的反叛之事三缄其口,讳莫如深,是因为笃定了妖帝大人不会记得。
“我们得到了他的心魂,还需要他的力量,方能开启两界通道。”鹳长老阴恻恻地思虑道。“我让凌风再去劝劝他吧,妖帝对凌风一向信任。”
“现在的妖帝可不是之前那个分身,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凌风。”徐言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龙脉一事,可不止我们发现。之前逃走的那些人发现我们的计谋是迟早的事,不能让他们见到妖帝,必须以绝后患。”
“对了,妖帝不是还有了死了多年的妻子么?要是从那个女人身上入手……”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便浮现出一个少女的音容笑貌,那个险些成为帝后的女人。
不过好在,她在与妖帝成婚前死了。
溺水而亡。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死法,只是从桥边掉下去,淹死了。
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如同蝼蚁一般,朝生暮死。
“诸位别小瞧了崔珏,她有的是办法俘获帝王芳心。”徐言低声笑了。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待,便好。
——
妖帝在饮酒,他不太喜欢妖族酿制的酒,反倒是喜欢人间那种掺杂了许多谷物的米酒。很多年前,他的好友经常借此来调侃他:“喜欢他乡的酒,以后是不是也会喜欢上他乡的美人?”
“不会。”那时,他笃定地说这么一句。
可是后来,他遇到一个人族的少女。
那是人族的公主,他与人皇不对付,本该与那位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也是敌对,然而她却不怕他,也亲近他。
“你不觉得我青面獠牙,长相恐怖么?”
“夫君,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的极美?”
在妖族的眼光里,妖帝这副偏似玉面书生的清瘦长相并不算好看,他们崇尚高大威武的。
他们惧怕妖帝,只是惧怕他与生俱来的力量,和龙族天生的血脉压制。
思索着,妖帝又注意到手腕那里的印记。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有了这个印记,似乎只是把自己的分身借出去,去人间走了一遭后,身体便有了异样。
妖帝再次将自己的分身召唤出来。
红衣的男子虚影一晃,长着与妖帝一般无二的脸,二人面对面而立。
“你的心魂所在何处?”妖帝问他。
分身思索片刻,摇头,“我被抹去了记忆,不知。”
这一趟出去,他伤痕累累地回来了。
“何人伤你?”妖帝眸光微冷。
分身依然摇头:“不知。”
“我想……不是凡人,是同类。”他补充道。
二人默然不语,皆是被天上的惊雷打断思绪。如今整个大泽乡都遍布着阴霾,不似先前的晴空万里。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需要你再去一趟人间。”半晌,妖帝垂眸,他的骨节分明的指敲击在扶手上,银白色的发丝扑泄半身。
“你想让我作饵?”分身道。“你在怀疑,并非一方势力盯上了你我。”
“我作饵。”妖帝道。“我能将你送去人间,随后,我占用你的身体,需得查清反叛之人的真实面目。”
“好。”分身思绪沉重地点头。
片刻后,原本还在街道上抱怨着气候无常的妖族们突然间看到天空上方多出了一个紫色的漩涡云层,那里好似打开一道豁口,连接着内外。
那些长老们一下子便看出来发生了何事,他们道:“快!趁着通道还没有关闭,让崔珏去跟着妖帝大人。”
与此同时,未央城内,温府。
铜镜照出女子流畅的香肩,乌发如墨,一抹春色乍现,便又被一声惊呼搅乱。
“来人啊!抓刺客!”
温惜一惊,一手将自己的衣物拿了起来,旋即扬起来侧身一转,莲步轻移之时,便已经将一件素白纱裙穿戴齐整。
她披散着长发,推门而出,发现府内已经乱成一团,几十个人举着火把在黑夜中行走,像蚂蚁搬家,有几处别院还着了零星小火,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烧焦的味道,大概是刚刚扑灭。
不知怎么的,原本应该睡在旁边小屋的青尘也不见了踪迹。
“何人擅闯我家?”温惜抓着一个人问道。
那人本来慌慌张张的,乍然看到一个只穿着白色单薄里衣的女子,待看清她的脸,又恭敬起来,道:“小姐,大公子屋内有一颗南海夜明珠失窃了,公子很喜欢这颗夜明珠,有人看到那贼人往这里跑过来了。”
“一颗夜明珠而已,没了就没了,也值得兄长大动干戈。”温惜叹息一声。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温惜转身又回去屋里。银辉透着窗子洒落进窗口,照的她的样子婆娑。
至于那此刻,她倒是不担心,以她的身手,一般人无法奈她何。
然而,她却听到身后的一声温柔低唤:“惜儿。”
这个声音令她身体一僵,她在一瞬之间便认出了那个声音。
温惜转过身来,扯出一抹笑,“师父。”
司辰夜,他为何会在此?难道说……那个盗窃夜明珠的贼就是……
温惜眼底怀疑,却还是笑着,问:“您不是在京城吗?怎么有空光顾我这儿。”
司辰夜却不语,只是掏出了一颗夜明珠。当上面的布被解开,那颗夜明珠顿时大放异彩。
温惜不禁脱口而出:“还真是您偷的?”
然而一阵白光闪过,她便觉得自己的思绪顿时变得飘飘忽忽的,身子一软,在倒地的前一刻,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思想,也随之散开,如云烟,如雾气,无法凝聚成形。
眼前有一面湖,湖面如镜,故为镜湖。
镜湖之上有一棵树,这棵树名为扶桑,根系遍布大地与湖水深处,每一根脉络里都涌动着日渐枯竭的生机之力。
树下倚靠着一个女子,她的长发染上霜雪,在地面拖了很长。
她在等一个不会再出现的人。
日渐西下,暮霭沉沉。
镜湖的月有两个,一个天上,一个湖中。
她伸手去摘天上的月,只是一道虚影;她弯腰去捧水里的月,触感清凉。
她听到一个女子清丽婉转的嗓音,深情而哀伤,俏皮而明艳。
“我喜欢你开智前的样子。”
温惜第一次用别人的眼睛去看待这段不知是何人的被深掩的往事,宛如大梦一场,却伴随着蚀骨的痛觉。
那个女子,她……是谁?为何……看不清脸?
“她到底在和谁说话?”温惜心想,然而她的身体却操控着她往前面走去。
已经走到她的跟前,温惜低头看她,朝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十指纤长如玉,佩戴着扳指,袖子上绣着精致华贵的暗纹,裁剪得当。
只是女子并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盯着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