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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眠”要被发现了吗 陈朝言与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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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旧书市集人声鼎沸,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摊位的旧书上,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香气。
亓眠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她站在市集入口处的树荫下,看着陈朝言从公交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性几分。
“等很久了吗?”他快步走过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亓眠摇摇头,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我也刚到。”
这次她的动作自然了许多,指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慌乱地缩回。陈朝言接过纸巾时,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市集里摊位林立,旧书如山般堆积。他们在第一个摊位前就停住了脚步——摊主是个白发老人,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本泛黄的诗集包上新的书皮。
“是《苇间风》的初版,”陈朝言轻声说,“叶芝的诗集。”
亓眠惊讶地看他:“你读叶芝?”
“偶尔。”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诗集封面,“我妈妈是文学老师,家里有很多旧书。”
他们在摊位前流连了将近半小时,陈朝言和老人聊起各个版本的装帧特点,亓眠安静地在一旁听着。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她突然想起自己微博里那张未完成的速写——原来他谈起喜欢的事物时,眼睛真的会发光。
走到市集中段时,亓眠在一个漫画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位上摆着许多早期的日本漫画单行本,其中有一套90年代的《美少女战士》。
“你在找这个?”陈朝言问。
亓眠点点头:“知夏最喜欢这个系列。她说过有一套绝版的封面集,一直想收藏。”
陈朝言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说的是不是那个银色封面的特别版?”
这次轮到亓眠惊讶了:“你知道?”
“李云澈这两个月都快把全市的旧书市集和书店翻遍了。”他压低声音,“为了给顾知夏找生日礼物。”
亓眠想起昨天顾知夏在食堂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李云澈的“傻”不止是雨夜冒险,还有这样持久的用心。
他们继续往前逛,在一个专营艺术类书籍的摊位前,亓眠停住了脚步。摊位的角落里,摆着一本《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的早期中译本——正是她找了很久的那版。
“老板,这本书...”她刚开口,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同时拿起了那本书。
“好巧,我也在找这个版本。”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亓眠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旁边,约莫大学生的年纪,手里正拿着那本《伯里曼》。
陈朝言上前半步,轻轻挡在亓眠身前:“是我们先看到的。”
摊主左右为难:“真不巧,就这一本了。”
亓眠失落地看着那本书,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就在这时,她听见陈朝言说:
“你买这本书是为了学习吧?我朋友是专业画画的,她真的很需要这个版本做研究。”他的语气礼貌但坚定,“能不能割爱?我们可以补偿你一些差价。”
眼镜男生犹豫了一下,看向亓眠:“你是画画的?什么方向的?”
“...插画,还有一些漫画创作。”亓眠轻声回答。
“真的?”男生眼睛一亮,“我也画漫画!你在哪个平台?说不定我们互相关注过。”
亓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陈朝言。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温和的支持。
“我...我只是随便画着玩。”她勉强笑了笑。
最后那个男生还是把书让给了她,说“算是同行之间的友好交流”。亓眠付钱时,手指都有些发抖——既为得到心仪的书,也为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
走出摊位后,陈朝言突然说:“你很紧张。”
亓眠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那本书?”他笑着补充,“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亓眠抱着那本《伯里曼》,突然有种冲动想告诉他一切——关于“眠眠不觉”,关于那些以他和顾知夏为原型的画,关于她如何在这个秘密身份里藏匿最真实的自己。
但最后她只是抱紧了书,轻声说:“谢谢。”
回程的公交车上,他们并排坐在后排。亓眠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突然听见陈朝言说:
“其实我知道‘小眠’。”
她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的画。”他慢半拍地补充,“ 上周无意中看到的,风格很特别。尤其是光影处理,让人印象深刻。”
亓眠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是吗?”
“嗯。”陈朝言转过头来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的画风有点熟悉。特别是人物眼睛的处理方式,和你...”
公交车突然到站刹车,亓眠因为惯性向前倾去。陈朝言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话题自然中断。
那一刻,亓眠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分别时,陈朝言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这个,给你。”
纸袋里是一本薄薄的《森林、冰河与鲸》插画版,扉页上写着:给喜欢光影的人。
“路过书店时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他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亓眠抱着书和画册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陈朝言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怀中的旧书散发着岁月的芬芳。
她想起市集上那个惊险的瞬间,想起公交车上未尽的对话,想起他递过书时自然的神情。
或许有些秘密,正在被温柔的目光悄然注视。而有些心意,就像旧书里的批注,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发现。
但还不是现在。亓眠想,现在这样就好——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而他与她之间,还隔着一层朦胧的、名为“小眠”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