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队你等等》欲仰先异

1、爆炸案发见秘密

　　晚上8：30，古原西式餐厅

　　“叮铃——”
　　“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柔和的灯光下，餐厅人影绰绰，杯盘轻响，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与人声的嗡鸣，一股无形的燥热正悄然蔓延。

　　晚上8：50

　　“程队，这次真多亏了你！案子能破，你是头功！”赵大武嗓门洪亮，满面红光。他比程窒年长几岁，是队里的老刑警，性格豪爽。

　　“哪里，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程窒摆摆手，笑容有些勉强，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在灯光下反着光。作为市刑警支队重案一组的组长，他习惯性地将功劳归于团队。

　　“哎哟，程队，您这也太谦虚了！”陈斌立刻接话，他是队里新来的小伙子，干劲十足，此刻端起酒杯，“来！这杯必须干了！”

　　程窒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避开那浓烈的酒气，脸色在暖黄灯光下反而显得更加苍白：“真不能喝，一会儿还得开车。咱们当警察的，酒驾被抓像什么话？得以身作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赵大武“噌”地站起来，拍得胸脯砰砰响：“怕啥？程队，这片儿交通口的兄弟我都熟！打个招呼的事儿！”他咧开嘴，带着点老油条的熟稔，“再说了，真喝高了，老哥我亲自送你回家！保证安全到位！”

　　“哈哈哈哈哈哈……”一桌男刑警爆发出哄堂大笑，引来邻座几道不满的侧目。

　　这哪是庆功宴？简直是变相灌酒加套近乎！程窒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再待下去怕是要被热情淹没。他立刻抓起手机，佯装查看：“哎哟！队里突然有点急事！我得先撤了！改天，改天再聚！”话音未落，人已起身。

　　三十六计，走为上！

　　快步走到前台，程窒掏出钱包：“结账。”

　　收银台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身量颇高，肩线利落，穿着合体的餐厅制服。灯光勾勒出他高峻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肤色是那种冷调的白，与这暖融融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他闻声抬眼，唇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您好，先生，一共消费1700元。”

　　那声音意外地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轻轻拨动，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抓住了程窒的注意力。程窒的目光在那张过于俊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这笑容很标准，但那双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与这温雅表象不符的东西，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程窒心里咯噔一下。这帮小子……点了什么龙肝凤髓？刚捂热的工资，瞬间蒸发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因陌生声音和注视而产生的微妙不自在，肉痛地抽出一张黑卡：“刷卡。”

　　“好的。”收银员应道，那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修长的手指接过卡片时，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极其轻微地擦过程窒的手背，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滴——”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

　　余额不足。

　　程窒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他感到一丝窘迫，尤其是在这个刚刚引起他注意的收银员面前。收银员轻咳一声，打破尴尬，目光坦然地迎上程窒有些恼火的视线：“先生，您看……要不要换种支付方式？”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像能看透什么。

　　“……现金。”程窒咬着后槽牙，刑警的本能让他的动作依旧利落，飞快数出钞票递过去。

　　“好的，收您1700元，谢谢光临。”收银员手脚麻利地处理完，将小票递回。程窒接过时，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那审视的意味比刚才更明显了些，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程窒接过小票，头也不回地走向喧闹的餐桌，他的黑卡又被父母“打压”了，这让他更添一分烦躁，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莫名在意的收银员和这吵闹的环境。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餐厅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闷得人透不过气，空气里还隐隐飘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像是泔水桶深处发酵出的异味？他皱了皱眉，职业的警觉性让他立刻否定了“错觉”的想法——高档西餐厅绝不该有这种气味。

　　“钱付过了，你们慢用，我先走一步。”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喙。

　　桌上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程队霸气！程队威武！！”称呼混杂着敬意和亲昵。

　　“安静点！别影响其他客人！”程窒低声呵斥了一句，不再停留，转身穿过装饰着木质格栅的走廊。餐厅刻意营造的古雅氛围此刻只让他觉得压抑。推门而出，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他刚松了口气，脚步却猛地顿住。

　　不对！
　　刚才餐厅里那股怪味……是臭鸡蛋！
　　是煤气泄漏的典型气味！危险信号！

　　“不好！”程窒心头警铃大作，刑警的职责感瞬间压倒一切。他立刻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报警，同时转身猛地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所有人！立刻疏散！煤气泄漏！要爆炸了！快跑——！！！”

　　餐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这声拼尽全力的、带着明确危险指令的嘶吼，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那些谈笑风生的客人和殷勤的服务生，动作凝固在上一秒，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如同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的精致木偶。

　　“听见没有？！爆炸！快走啊！”程窒急得声音劈了叉，一种强烈的、违背常理的诡异感攫住了他。

　　“该死！这他妈怎么回事？！”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想冲进去拉人，却感觉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

　　“程队！程队！”赵大武焦急的声音穿透了诡异的寂静，他不知何时冲到了门口，一把抓住程窒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你疯啦？！快出来！里面浓度太高了！快走！”他脸上满是惊骇和不解。

　　奇怪！程窒明明几秒前还“看到”他们凝固在座位上……

　　“先出去！”赵大武不容分说，凭借蛮力硬生生将程窒拽离门口。

　　刚跑出几步，陈斌也脸色煞白地迎了上来，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程队！你不要命了？！大家都在拼命往外跑，就你一个人往里冲！里面……里面情况不对啊！”

　　程窒脸色惨白，被赵大武拽得踉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和惊悚：“可我……我明明看见……看见你们都还坐在里面……一动不动……像……像假人一样……”这违背他所有认知的景象让他脊背发凉。

　　话音未落——

　　砰！砰！！
　　两声沉闷如巨兽心脏爆裂的巨响，狠狠砸在所有人的鼓膜上！
　　紧接着——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了宁静的夜空！狂暴的赤红气浪裹挟着灼热的火焰和无数碎片，如同地狱深渊张开的巨口，瞬间吞噬了那座灯火通明、此刻却脆弱如纸糊的木质餐厅！灼人的热浪如同巨掌，狠狠拍在程窒背上！

　　“卧倒！找掩护！”赵大武目眦欲裂，厉声咆哮，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程窒扑倒在地，滚向旁边一辆坚固的SUV车尾。

　　“噗……”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幻觉般的轻响，在震耳欲聋的毁灭轰鸣边缘，诡异地钻进程窒的耳朵。

　　谁？！

　　他猛地从地上抬起头，不顾呛人的烟尘和扑面而来的热浪，视线穿透混乱翻滚的黑烟与跳跃的火舌，死死钉向爆炸中心那片翻腾的火海边缘。

　　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子，静静地站在离已成废墟的餐厅不远的地方，身影在疯狂跳跃的烈焰光芒中显得扭曲不定，跳跃的火光舔舐着他异常苍白的侧脸，仿佛在亲吻一尊熔化的蜡像。

　　他正朝着程窒的方向，嘴角……清晰地、缓缓地勾起一抹冰冷、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张脸……程窒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彻骨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正是那个前台收银员！那个有着低沉惑人嗓音、冷峻俊美面容，几分钟前才接过他现金、指尖曾带来冰凉触感的男人！ 此刻，他如同从地狱画卷中走出的幽灵，站在吞噬一切的炼狱边缘，那抹微笑在冲天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惊悚、妖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挑衅与深意。

　　夜空中，浓烟如墨龙翻滚，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将低垂的夜幕染成一片妖异而残酷的血色，中间夹杂着剧毒的灰黑烟柱，构成一幅末日般惊心动魄的画面。

　　程窒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耳鸣如同尖锐的蜂鸣持续不断，视野被烟尘和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他疲惫地闭上刺痛的眼睛，身体的力量被彻底抽空，只能任由赶来的医护人员小心地将他抬上担架，固定好颈托。担架在晃动中迅速远离那片仍在燃烧、散发着焦糊与死亡气息的炼狱。

　　然而，那张在扭曲烈焰中凝固的、属于收银员的、带着冰冷诡异微笑的脸，连同初次相遇时那低沉悦耳的嗓音和指尖的冰凉触感，却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地、不可磨灭地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疯狂滋长成一个巨大、冰冷而充满致命诱惑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