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均决》欲仰先异

10、4

　　水下通道的尽头是座沉没的古庙。

　　唐祝抱着着半昏迷的江桐爬上祭坛，自己也精疲力竭地倒下。少年的脸色惨白如纸，肩上伤口不断渗出黑血。

　　“醒醒。”他轻轻拍打江桐的肩膀，“现在睡过去就真成水鬼了。”

　　江桐咳出几口湖水，视线模糊地聚焦在穹顶壁画上。那上面绘着三十六星宿，却被人用血改成了诡异的阵图。中央本该是北极星的位置，赫然是枚莲花形状的凹槽。

　　“眼熟吗？”唐祝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取出那枚玉佩按进凹槽。严丝合缝。

　　壁画突然开始移动，星宿位置不断重组。当最后一颗星辰归位时，整面墙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狭小的密室。

　　密室里只有一具盘坐的白骨，和悬浮在空中的青铜面具。

　　江桐如遭雷击。这面具……与记忆碎片中那个黑衣人戴的一模一样！

　　“终于到了。唐祝拾起面具，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三年前带走你的人，是泓均派禁阁长老莫怀舟。”他指向白骨腰间玉牌，"他带你逃离师门时拿走了禁阁大半典籍，包括如何炼制‘活体阵眼’的方法。"

　　“什么阵眼？”

　　“护山大阵的阵眼。”唐祝声音冷下来，“泓均派地下埋着魔器九幽鼎，历代掌门都以自身为容器镇压。灭门那晚，莫怀舟想趁乱取鼎，却发现必须用极阴体质者做引子才能唤醒鼎灵。”

　　江桐浑身发冷。所以他是……容器？

　　“我在黑沼泽找到莫怀舟的手记。”唐祝从怀中掏出本湿透的册子，“他本想用你做鼎灵载体，却发现你体内早已继承了禁术，而泓均派的禁术与九幽鼎生来相克。除非你死，否则这鼎是永远都打不开的。而莫怀舟当日强行施法导致你记忆全失，他只好带着你东躲西藏。”

　　手记最后一页粘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稚嫩的笔迹：“今日背完《幽性赋》，师姐奖励糖糕一块。”角落画着个笑脸，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江蛊”二字。

　　这上面居然是他小时候的字迹。江桐眼眶微热，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我在你身上闻到糖糕味了！”记忆里唐棠师姐捏着他的鼻子笑，“又偷吃！”

　　“莫怀舟死前，你应该也是‘死’的状态。”唐祝收起手记，“至于这枚玉佩。”他敲了敲墙上的凹槽，“是镇压九幽鼎的钥匙之一。玄冥教找它，是想彻底释放鼎中魔气，扰天下大乱。”

　　江桐突然抓住关键：“你说‘之一’？”

　　“聪明。”唐祝笑了，“另一把钥匙是……”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泓均派真传弟子的记忆。确切地说，是关于鼎灵封印的那部分。”

　　所以玄冥教要抓活的。江桐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你也是目标！”

　　“曾经是。可我现在无派无门，已经失效了，所以只有你。”唐祝露出森白牙齿，"毕竟你是现存唯一知道完整封印术的。”他话未说完突然暴起，一道黑红火墙在两人身前炸开！

　　密室入口处，寒鸦尊者的骨杖正正刺在火墙中心！

　　“小老鼠们真会躲。”老者阴笑，“把鼎钥和掌门亲传弟子交出来，老夫留你们全尸。”

　　唐祝把江桐往后一推：“跑！顺着暗流能到城南水道！去临州！”他双手结印，七道黑影从袖中窜出，“我来拖住他。”

　　江桐没动。心处禁术所属地突然剧烈跳动，剧痛中他看见无数画面闪过——师姐把什么东西塞进他衣领……掌门在他眉心画符……莫怀舟颤抖的手……

　　“江桐！”唐祝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桐低头，发现自己双手正自动结出复杂法印。密室地面浮现巨大阵图，白骨咔咔作响地站了起来！

　　寒鸦尊者脸色大变：“你竟能唤醒守阵灵？！”

　　等一下！江桐惊恐地看着失控的身体。禁术在抽取他的生命力，白骨眼眶中燃起幽绿鬼火。

　　“停下！”唐祝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少年胸口贴着的什么东西剧烈发烫，“你会被抽干的！”

　　江桐在眩晕中看见唐祝扯开衣领——他心口处竟纹着朵墨色莲花，与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和自己身上的莲花纹竟然也相同！

　　唐祝咬破指尖点在江桐眉心，墨莲纹身发出刺目血光，江桐体内暴走的灵力突然温顺下来。白骨守卫僵在原地，寒鸦尊者趁机掷出骨杖！

　　“小心！”

　　唐祝转身将江桐护在怀里。骨杖穿透他胸膛的瞬间，江桐听见极轻的一声：“……好这次赶上了。”

　　寒鸦尊者的狂笑突然变成惨叫。江桐抬头，只见白骨守卫的指骨刺穿了他咽喉。老者倒地抽搐着，化作一滩黑水。

　　“被反噬了。”唐长赢气息微弱，“他被鼎吸收了……”

　　密室开始坍塌。江桐拖着昏迷的唐长赢跳进暗流，青铜面具和玉佩紧紧攥在手中。水流裹挟着他们穿过漫长黑暗，最后被冲进某条偏僻水道。

　　爬上岸时已是深夜。江桐精疲力竭地瘫在芦苇丛中，身旁的唐长赢呼吸微弱如游丝。

　　“坚持住！”他颤抖着撕下衣料包扎伤口，“你说过要报仇的！”

　　唐长赢突然抓住他手腕。少年睁开的眼睛里跳动着幽蓝火焰，江桐惊恐地探他鼻息，却见少年胸口墨莲纹身突然浮出皮肤，化作实体玉佩落入掌心。与他那枚刚好是一对。

　　"以魂为契！"江桐想起血咒内容，猛地将两枚玉佩相合。莲心纹路完美对接的瞬间，柔和的光芒笼罩了唐长赢，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其实……不救也行的。”唐祝笑着对他说。

　　江桐道：“那怎么行！唐兄……你……你不要说话！再让我为你好好医治一下。”

　　在手即将触碰到衣带时，唐祝立马抓住了江桐乱动的手。唐祝的眼睛看向另一侧，带着更多地为难。“不……不用了！天色已晚，我带着小公子先找一处地先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