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太医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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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抬腿就走，双腿还有些疲软，腰上又使不上力，肩头忽高忽低的，好似被慕容栖传染瘸腿的怪病。
他用力深呼吸，提胯抬腿，断断不敢逗留半刻。
也不全是因阴晴不定的四皇子，也是为了……这位在短短几日就格外获宠的聂公公。
之前都是禾岁公公派人到太医院请他，四殿下与禾岁之间的主仆情谊阖宫上下应当都知晓，当初皇上念及四皇子在冷宫受辱，原是要换掉四皇子身边所有伺候的奴才，是四皇子极力劝谏，才留下了禾岁。
如若是禾岁，怕是不会同意给四皇子用这样的药。
这药初服时，是能暂时活络腿脉、压下痹痛，但药性烈，服药之人会先性情大变，哪怕往日里性子再温和，也会变得暴戾易怒，像被心魔缠了似的，连亲疏都不分。
可偏偏四殿下亦愿意服用。
他只能猜测是聂茂进的言。
那张脸……
太医连忙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原是不信君王宠信貌美宦官，混乱朝纲的话，可如今一看，倒是隐约有了这样的趋势。
四殿下对谁都是暴戾恣睢，偏生聂茂一句话，就能让他敛了怒气，连自己这太医院院使，都要靠着聂茂求情才能保住性命。
这小太监生了副会迷人心智的皮囊。
不能多看，就连声音都不能多听……
太医慌忙垂下眼帘。
…………
“小聂公公。”
“小聂公公！”
“……”
游廊下，聂茂轻敛着眼眸，缓步走着，路过的宫人皆停下来毕恭毕敬地与他问好，但眼中刻意的谄媚与讨好，倒是将恭敬毁掉了大半。
他们脸上堆砌着如同春日暖阳一般谄媚的笑，目光紧随着聂茂的身影。
聂茂要不就是轻轻的应一声，要不就是淡淡的无视掉，反正不会有任何人敢对他不满。
他来到下人住的偏院，宫人看到他，虽是有些诧异，但也不敢冒然上前打搅他，只会远远地看上两眼，慢慢地避开。
聂茂刚跨进院门，一股混杂着霉味、汗馊味与潮湿泥土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熏得他下意识蹙了蹙眉。
坑洼不平的泥地因连日阴雨积满了黑褐色的污水，踩上去黏腻打滑，沾得鞋边满是泥点。
檐下的蛛网微微晃动，屋内几张破旧的桌板拼在一起成了床铺，铺着发黑发硬的褥子。
他看到被踢踹在地的牛秽儿。
慕容栖虽没有重罚牛秽儿，但也不许牛秽儿住从前的院子，牛秽儿眼下便与其他太监住在一起。
其他太监知道他不喜牛秽儿，而他又从未向他们展现其他巴结他的方法，他们自然而然就将矛头对准了牛秽儿。
胖太监将落在泥水里的窝头踢到了牛秽儿的面前，“牛秽儿，你还敢摆平日里的臭架子呢？”
周遭的嘲讽似冷风呼到了牛秽儿面前，可他却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石头，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垂着眼，下颚微微绷紧，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仿佛周遭的欺辱、污水的恶臭、屋舍的破败都与他无关，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麻木都算不上，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聂茂冷眼瞧着，这样的羞辱牛秽儿当初在冷宫应当受了不少回，难怪慕容栖会对牛秽儿格外宽容，如若他有这么一个跟自己受苦又忠心的奴才，怕也是会割舍不下。
“小聂公公！”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独自站在檐下的聂茂，欣喜中又掺杂着几分小心翼翼，随后更多人看了过来。
聂茂微微蹙了下眉，方才还算不错的心情被毁了。
他正打算甩袖离开，牛秽儿缓缓抬起头，眼神似是有些失去聚焦，好似在看他身后虚无的空气，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又意味不明的弧度，却不是对着旁人，更像是对着自己。
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只留下更深的冷寂，像这偏院的阴湿，缠在人身上，挥之不去。
聂茂眼眸里的清润软意尽数褪去，眼尾的弧度不再柔和，反而像被冰棱削过。
他淡漠地像是在施舍一只小狗，“去给他拿些干净的吃食，这么对待禾岁公公，你们也不怕四殿下知晓后责问。”
胖太监顿时慌了神，不着急去给牛秽儿拿吃食，反倒是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聂茂帮自己求情。
“何必这么麻烦，”牛秽儿声音沙哑，唇裂处，“聂公公本就有东西可以赏给奴才。”
聂茂眉头拧得更为用力，疑惑地看了过去。
牛秽儿微微张开干裂的唇，舌尖探出了点，微微滑动，像是空气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舌尖围着打转。
聂茂微怔了下，起先还以为牛秽儿疯了，但渐渐明白了过来，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那日牛秽儿按住他腿，他一边哭，一边踢牛秽儿。
他面颊被气出了一抹娇艳的浅红，胸口上下起伏着，甩袖离开前厉声道：
“……什么都不许给他吃。”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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