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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聂茂轻 ...

  •   聂茂轻俯在慕容栖的腿上,发呆被抽走,墨发如瀑倾泻而下,盖在聂茂瘦弱的肩头上,将人遮去了大半只能通过缝隙看到,脸颊的酡红从眼角一路蔓延到耳畔,连脖颈都泛着浅浅的粉,瓷白的肌肤愈发莹润,却又透着几分狼狈。

      聂茂肩头微微抖动,他呼吸又沉又急促了些,胸口浅浅地起伏着。

      慕容栖垂眸看着这幅景象,伏在他腿上的少年虽然被青丝隐去了容貌,但却还能让人感知到那如同鬼魅般的美,就如同话本中的美艳精怪,此刻却似被道士收服,只能靠自己的身子,魅惑他人,以此来保全自己。

      “这样的事情,”慕容栖轻轻挽起聂茂一缕发丝,“在你那日跪在我脚边,不情不愿地向我谢罪时,我就想要做了,当时你还是三哥的人。”

      聂茂将脸又埋下去了一点,又恨又恼怒地抿了抿唇。

      他当时又恐又气,结果慕容栖就在想这种事情?

      慕容栖和慕容敦都是贱人,怎么不去死呢?

      “谢殿下惦记。”

      他稍稍挺直身子,略有些被打湿的发丝就这么被他牵引了过来,他看着上面的污秽,嫌弃地移开了手。

      在改在慕容栖身上到薄被胡乱地抹了两下。

      想到自己的手先前碰过些什么,心中更气了,胸口起伏地更为明显。

      聂茂呼吸一滞,小声:“脏……”

      脏死了。

      慕容栖幽幽地笑了笑,眼底荡着一抹笑意,眉心却晕染着阴翳,诡谲极了。

      他从一旁拿起浸过温水的手帕,又挽起聂茂的青丝,感受着微凉,细细擦拭。

      “这就嫌脏了?”

      他挑开青丝,露出少年玉白的面容,见聂茂看了过来,他慢条斯理地低下头,轻轻道:“还有更脏的呢!”

      压在他腿上的聂茂垂着眼眸,脸颊悄无声息生出快要滴出血的红,鼻尖微微翕动,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

      聂茂抢过慕容栖手中的头发,因为太过用力,还将自己扯痛了,小脸皱起,将所遭受的一并都算到了慕容栖的头上,他抬起眼眸,看着微微躬身垂首的牛秽儿,轻轻歪了下头,“禾公公。”

      牛秽儿垂下的羽睫轻颤,他先是看了一眼曲腿靠在软枕上的慕容栖,见慕容栖神情无异,这才缓步走到聂茂的面前,虽是对着聂茂,但恭顺是给慕容栖看的。

      “禾公公,殿下说想要给你看点脏东西,你擦干净眼睛,好好看。”

      牛秽儿急忙将头低了下去,他并非没有在第一瞬间就察觉仅是这样做还远远不够,但他还是犹豫了片刻,跪了下来。

      从前对着慕容栖跪便跪了,慕容栖是主子,他是奴才,奴才跪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在冷宫时,他与慕容栖相依为命,互相扶持,虽然在慕容栖的面前,他不用总跪,但如今慕容栖出了冷宫,他跪拜起来也不会有丝毫的不适。

      唯有眼下,跪拜让他感受到了慕容栖与自己的尊卑有别。

      他埋下头,眼底阴翳像是滴落水中的墨珠,慢慢弥散开来,侵染掉整片澄澈。

      “聂茂。”

      慕容栖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拿起放在身侧许久都没有动过的书,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书背,感受着残留在他指腹上粗糙的触感。

      牛秽儿跟了他这么多年,当年在冷宫中差一点都活不下来了,牛秽儿都不曾弃他而去,这份忠诚他总还是会记得,所以相较于其他人,他对牛秽儿很是信任。

      “你起来便是。”慕容栖而后看向正从腿上一点点移走的聂茂,“就非要和我置气吗?嗯?”

      牛秽儿听得出来慕容栖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正要起身,少年染着一层薄粉的脚面来到他视线中。

      聂茂将脸侧了过来,“那殿下给我穿鞋袜?”

      见慕容栖并未说话,他愤愤不平地抿了抿唇,转而看向牛秽儿,“殿下不想,就让禾公公伺候我一下吧。”

      牛秽儿是慕容栖的贴身太监,在慕容栖的宫殿里,只有慕容栖可以吩咐命令牛秽儿。

      宫人都说这是四殿下念着从前的旧情,对牛秽儿格外宠信包容。

      他嗤之以鼻的笑了,上位者对下位者能有多少宠信包容?但凡是有点的话,牛秽儿对他也不会如此偷偷摸摸。

      他不过是想要赌一下牛秽儿在慕容栖心中的地位。

      过了良久,慕容栖轻“嗯”了一声,声音浅淡的在寂静的寝殿中近乎轻不可闻。

      聂茂坐在了床榻边,脚垂落在半空中,人消瘦,脚面便细窄,脚背微微隆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片,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牛秽儿低着头,拿起布袜套在聂茂的脚上,表面上的卑躬屈膝之态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但他感觉到牛秽儿生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脚背,一点点的摩挲占有。

      聂茂想笑这对虚伪的主仆。

      牛秽儿对慕容栖的忠诚也不过如此,他才从慕容栖的床榻上走下来……不,还算不上是走了下来,牛秽儿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来勾引他。

      牛秽儿干过粗活的手绕到聂茂的足下,聂茂有些走神,脚心被碰触到的瞬间,忘了要收紧嗓子,一抹细碎的甜腻声从他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聂茂怔了下 ,连忙将脚从牛秽儿的手中缩了回来,全身一僵,手心有些冒冷汗,一抹寒意从他的脖颈后一点点侵袭渗入,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这并不是幻觉——慕容栖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脖颈。

      慕容栖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牛秽儿,声音很淡,几乎听不出什么起伏,“这么久了,连布袜都没有穿好,没用,滚出去。”

      “是。”

      无论是慕容栖还是牛秽儿,都表现地异常冷静,即便被勒令滚出去,牛秽儿垂落下的睫羽也没有动过,就只是弓背走了出去。

      仿佛只有他一人在担惊受怕。

      聂茂用力扣了扣指尖,直到桎梏住他脖颈的手慢慢松开。

      慕容栖呼吸稍变,方才他动身的那一下还是扯到了腿上的伤,“好了,没有人来伺候你,自己穿戴好。”

      聂茂阖了阖眼眸,压下眼底涌上来的恨意,三两下蹬上鞋子,头也没有回,“奴才告退。”

      …………

      离了宫殿 ,聂茂走在鲜少有宫人经过的偏道,掏出手帕又在嘴上胡乱地抹了两下。

      头发……

      他厌恶地抿了抿唇,只得等回到住处后再好好清洗。

      他抬起眼眸,望了一眼头顶的天,盯着明亮的天空看得久了,竟然会生出几分眩晕感,就好似在警告他不能多看,不能多想。

      他一刻也不想要在这宫中多待了,闻过的空气中似乎全都弥漫着令他生厌的腥味。

      早知道,就该给慕容栖掰断,还有慕容敦、慕容罹泽……

      他们才应该去做太监。

      不做太监,死在床榻上也是再合适不过。

      “小聂公公。”

      迎面走来的小太监看清他的脸后,急忙向他问好,略有些诚惶诚恐,想要露出个讨好的笑容,但似乎更害怕触他的霉头,便又将那抹笑意硬生生地给压了下去。

      “嗯。”聂茂神情恹恹地半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如蝶翼般轻颤,却没了往日的灵动。

      他继续向前走去,目光触及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眉头轻皱了下,快速移开视线,不知为何遇到了一只拦路狗。

      聂茂原是不想要理会,可那道身影快速行至他的身前,甚至还想要去揽他的腰,他不得不停住身子,抬起眼眸,薄唇微启,“禾公公,方才不还很是避讳吗?怎么现在又不怕了?”

      “让开!”他骤然加重了语气。

      牛秽儿眉心微皱,身影未动,他叹了一口气,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方才是四殿下在,你若是喜欢,我可以私下与你……”

      “不必了。”

      聂茂打断了牛秽儿的话,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可还未侧身离去,牛秽儿忽然搂住了聂茂的腰。

      牛秽儿大胆地举动差点让聂茂叫出声来,他死死地咬住下唇,才压下冲动,抬眸用眼眶泛红的眼睛瞪着牛秽儿,“你疯了?”

      “刚刚是你弃我而去,让我独自面对慕容栖……”

      他用力拍打着牛秽儿,不知牛秽儿是从前做的粗活太多,还是就是喜欢犯贱,他打了这么多下,牛秽儿愣是没说一句痛,更没有躲开的意思。

      牛秽儿垂眸看着脸颊被气红的少年,像染着胭脂,耳根都红得发烫,垂着的睫毛颤动着,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怒意,嘴唇用力抿着,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握住聂茂的手,明显感受到几丝挣扎之意,可他还是低头在聂茂的手指上亲了下,与之而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满足,而是极尽要将他理智吞噬掉的空虚。

      湿热的舌尖舔过指腹时,聂茂被狠狠地烫了一下,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擦干净的手,如今又脏了,更是恼怒不已。

      “慕容栖用过的手指,你就这样吃掉了,你若是想要,大可直接去问慕容栖要,你们主仆情深,他大概不会拒绝你。”

      牛秽儿抬起头,眼底化不开的晦暗似是要凝结成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直起身子,擦了擦聂茂的手指,声音沙哑了些许,没有那么尖细了,“慕容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聂茂怔了下,下意识抬眸对上牛秽儿没有光泽的眼睛 ,他不知牛秽儿语气中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牛秽儿是仗着慕容栖对他的信任,所以有恃无恐。

      慕容栖笃信牛秽儿不会为了一个太监背叛自己。

      聂茂轻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说到底,牛秽儿在意的也不过是自己罢了,知晓慕容栖信任自己,便也会觉得慕容栖不会觉得他们有什么。

      聂茂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指,“我要回去了。”

      牛秽儿没再阻拦,“天凉了,记得加衣,我会让殿下多给你送去几件保暖的衣衫。”

      他望着聂茂离去的背影,轻抿了下染着 一丝甜味的薄唇,眸光幽幽。

      …………

      聂茂每日最期待的事情便是去藏书阁,见一见沈幄。

      但他不能在藏书阁逗留太久,到了时辰就要离开。

      他会和沈幄约定好,明日或是后日再来看沈幄。

      聂茂每日睡前有了期待的事情,虽然弟弟没了从前的记忆,却和从前一样擅长惹他生气动怒,惹人厌烦这点倒是从来都没有变过。

      第二日,他抱着画具,因为干活耽误了时辰,早就误了他和沈幄约定的时间,急匆匆地往藏书阁赶去。

      许是太过着急,竟然没有注意到廊下拐角处有一道身影,他竟不小心撞了上去。

      淡淡的寒梅香擦着鼻尖而过,紧接着便是一阵钝痛。

      他轻捂着鼻子,涌上来酸涩痛意让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况且眼底氤氲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

      抬眸,隔着淡淡的水雾,对上了一双朦胧藏着阴鸷的眼眸。

      胸腔翻涌地恨与怨在顷刻间就将他淹没,但他强压下所有不甘,在心中骂了两句小□□后缓缓弯腰行礼,“太子殿下。”

      慕容罹泽是老□□,老□□的孩子可不就是小□□吗?

      自从上次在酒楼里见过一面后,他已经有大半年都没有见到慕容策了,可如今再次见到,属于慕容策的那份恨意又在心底的角落里滋生。

      这几位皇子都长得人模狗样,穿上衣服便也是衣冠禽兽了。

      但唯有慕容策的面容,让他单单只是看上去就极为的不舒服,男生女相,那张脸五官线条是偏阴柔的,眼眸狭长妖冶,但眼白偏多,瞳孔又黑地像是泥潭。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住,像藏在暗影里的毒蛇,静静蛰伏着,却带着穿透皮肉的寒意。

      慕容策目光缓缓地落下来,百无聊赖地审视着没有下跪的小太监,微微下压的一小节脖颈纤细又脆弱,肌肤白的像是能用手捂化的雪,像常年养在深宫不见烈阳,耳廓泛着淡淡的粉,瞳仁染着些许的浅棕,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懵懂,却又在被冒犯时迅速燃起破碎的怒意。

      “孤记得你。”

      聂茂着急赴约,只想要快点打发了慕容策,可慕容策就好像看出了他心中的焦急,不仅与他谈起有的没的,就脸语气都慢上了许多。

      “奴才惶恐。”

      慕容策目光下移,在聂茂那件普通的太监服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缓缓道:“这件衣服不衬你。”
      他轻轻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聂茂想起那日所受的屈辱,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紧了紧,“奴才自是比不上美艳的歌姬。”

      慕容策缓步上前,寒梅的香味再一次逼近,虽只是到了深秋,可聂茂却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冰天雪地中,稍稍多动一下,就会冻伤肌肤。

      慕容策缓缓压下身子,单手负于身后,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聂茂泛粉的耳畔,声音低沉:“可孤觉得你穿那样的衣衫,要比歌姬貌美百倍。”

      聂茂呼吸狠狠一滞,明知慕容策有意羞辱他,可他却不能动怒。

      他埋着头,咬了咬牙,又顺带着翻了一个白眼。

      慕容策直起身子,注视着少年瘦削的侧脸微微鼓动了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扳指,“小顺子,你帮他拾一下地上的物件。”

      “是。”小顺子乖巧地弯下腰。

      他之前就在慕容策的身侧见过小顺子,如今再见,倒也不会觉得稀奇。

      他忽略掉慕容策的存在,低身去捡地上的纸笔,就在他要捡最后一支笔时,有一只白嫩的手抢先了他一步。

      “小聂公公,你的笔。”

      聂茂看了一眼小顺子,在小顺子的手中拿走了笔,“多谢。”

      系统:【检测到目标对象。】

      【刷新新的任务。】

      【找出聂茂的奸夫。】

      小顺子愣了下,缓缓抬眸看着轻轻吹拂着笔上落尘的聂茂,清瘦的脸庞略微鼓了起来。

      “系统你说什么?奸夫?”

      系统声音又冷了几分,小顺子的反问让他感到些许的不快,【是的。】

      小顺子:'“他一个太监,怎么会有奸夫?我不是已经在太子心中有了分量了吗?还去管这个太监做什么?”

      系统已经有些不想说了:【完成任务,其他的不需要多问。】

      系统的不近人情让小顺子十分的不舒服,可他是绑定了系统才能在小说里横着走,却又不得不听系统的话。

      系统高深莫测:【有聂茂在,你就不会彻底过上好日子。】

      聂茂明明没有说什么,可自从他将笔拿过来后,小顺子就一直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看着他,直到跟着太子离去。

      他并未想太多,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去见沈幄。

      …………

      越是靠近藏书阁,聂茂心中越是有种期待的忐忑,想要见到沈幄,又害怕见不到。

      直到见到坐在案几前,身着官服的沈幄,他才会缓缓松上一口气,缓缓走上前,轻车熟路地挤到沈幄的怀中。

      沈幄已经不会再推开他了。

      他发现沈幄今天没有在看古籍,案桌上多了一卷画册,他不免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在沈幄有些慌乱的想要将画册收起前,他先一步抢过了画册,在看到上面两个交叠的男人,他愣了下,又小声叫了下,迅速地将画册扔了出去。

      面颊滚烫,发丝从上面擦过,都好像能染上浅浅的红。

      “你……你怎么在看这个?”他原是应该用质问的语气,才能彰显他作为兄长的威压,可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沈幄缓缓垂落下眼眸,“是他让我看的,说这样才能好好的伺候你。”

      他语气平淡,无人能觉察出他藏得极好的厌烦与憎恶。

      聂茂立马就领会到沈幄口中的他是谁。

      沈幄明明知晓他会什么时候来此,明明是可以让他看不到这本画册的,但沈幄还是这么做了。

      无非就是在催促他。

      聂茂转过身来,目光从片刻的茫然继而变得哀怨,逐渐凝结成薄薄的恨意,手指用力地攥紧掌心里,一下接着一下打在沈幄的肩头胸口。

      手中的毛笔溅落下星星点点的墨水,晕染在两人的衣衫上,像是湖面荡起的涟漪。

      他手腕一软,笔从他手中掉落,摔在锃亮的砖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为什么这样?”

      “我前世到底欠了你些什么,今生要这样还?”

      “你为什么就不能坏一点?”

      “……”

      如果再坏一点,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舍弃沈幄,对沈幄的种种遭遇冷眼旁观,他便不必下定决心要救沈幄。

      就不必让自己深陷囹圄。

      沈幄,为什么就不能再坏一点呢?

      沈幄眼眸微动,聂茂别过脸,将侧脸埋进散乱的墨发里,睫毛轻轻地翕动着,似在抗拒眼底的湿意,可泪水还是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淌下,没有呜咽,没有抽噎,只有无声的滑落,沾湿了鬓边的碎发,黏在颈侧,带着微凉的寒意。

      聂茂下意识地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泛白,才勉强压住喉间的哽咽,泪水滴落在柔软的衣衫上,晕开一小点深色的印记。

      沈幄将聂茂的一举一动都收入了眼中,任谁都很难将方才满脸凶气的太监与如今无声落泪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聂茂脸庞沾染着几滴细小的墨水,泪珠滚过,只堪堪带走了一点墨色。

      沈幄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聂茂并不是一个特别难懂的人,贪欲野心怨恨都侵染在那双清明的眼眸里。

      以及对他的那种不得不在乎,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掉。

      为什么?

      聂茂将他当成了谁?

      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聂茂帮他拿回鼻烟壶就好。

      他忘记了鼻烟壶为何会对他如此重要,只是每每想起,心口虽痛,但是难以盖过强烈的死念。

      他想死,他要死,但他也要拿回鼻烟壶。

      既然要死,这一副皮囊便再也没了用处。

      他缓缓低下头,凑了上去,薄唇擦过泪痕,张开嘴,将聂茂脸上的墨点吃了进去。

      温热是舌头只是刚刚贴在微凉的面颊上,怀中的人就开始猛烈地挣扎,推搡着他的胸口,还用指尖挠他的脖颈。

      可是他连死都敢想,又怎么会怕这一点疼?

      沈幄稍稍抬起眼眸,聂茂的睫毛剧烈颤抖,泪水掺杂着恼怒的红痕爬满脸颊,眼底红得像被揉碎的胭脂。

      “你做什么?”质问声因为带着些许的哽咽,气焰顿时烟消云散。

      沈幄目光落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聂茂脸颊某处,声音低沉沙哑,“这里脏了。”

      聂茂怔了下,下意识抬手想去寻找沈幄说脏了的地方。

      可手刚抬到半空中,就被桎梏住了手腕,温热的湿润感侵袭上了薄唇。

      沈幄并不似慕容栖一点点碾入,就像是在慢慢享受独自走向陷阱的猎物,沈幄一开始便是直来直往的侵入,要做就要做到最热最深。(只是亲嘴伸了个舌头)

      聂茂瞪大了眼睛,自己就好像完全被包裹住,并且在慢慢丧失对自己舌头的控制,好像一切都不再听他的,沈幄要探到最深最里,要将溢出来的都尽数吃掉。

      “别……”

      他用力用到手腕又酸又疼,可沈幄的手臂就像铁栓一样牢牢地贴在他的身上,撼动不了半分,频频发出的水声让他羞耻不已,更加着急要将人推开。

      沈幄的手隔着衣衫,悄无声息攀附上了他的腰间,在深色的太监服上轻轻拂过,却又突然抓紧。

      聂茂眉头微皱,眼底浸润着星星点点恼羞成怒的水光,他用力咬住了沈幄的舌尖,想着沈幄刺痛就会将舌头收回去了。

      可他都尝到了淡淡的腥味,沈幄还是照常抱住他,微微抬起脖颈,紧紧地吸住他的唇,像是一条难缠的水蛇,不需要任何喘息就会与他纠缠不休。

      力气和嘴里的空气一样,在一点点的耗尽。

      聂茂呼吸声音越来越重,他疲软的像是一块软肉挂在沈幄的肩头,忽然烛光重重摇曳了下,光影重叠交织,一抹影子被拖得又细又长。

      一抹阴冷的寒意顺着脚踝不断向上舔来,他下意思抬眸。

      牛秽儿身影慢慢从角落中的阴影中露出,玄色窄袖宫袍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步伐轻缓,眼眸轻垂,睫羽在眼睑处投落下淡淡的青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阴戾。

      只是一个眼神,就勾得聂茂心中生出钻心的寒意。

      没有由来地生出许多慌乱。

      但又有些庆幸,来到此处的只有牛秽儿一人。

      许是他骤然停止挣扎引起了沈幄的好奇,沈幄缓缓抬头侧眸,对上了牛秽儿黑云压城的眼睛。

      看到牛秽儿眼中的阴翳,想到这些时日他受得折磨,缓缓压下了眼眸。

      聂茂推开还压在他身上的沈幄,佯装若无其事,但手指还是有些发抖,理了理衣衫,但压出来的褶皱又怎么是一时半会就能扶平的。

      聂茂起身,沈幄怀中一空,卷着香甜的温热气息还浅浅的弥漫在空气中,并未完全消散,可就是……感觉有些空荡荡。

      聂茂见牛秽儿不说话,只是眼中透漏着杀意盯着沈幄,不由地戏谑道:“你来做什么?要一起?”

      “怎么?嫌我打扰到你们的好事了?”牛秽儿冷幽幽地看了过来,聂茂唇瓣艳红,沁着一抹水光,面容更是娇若桃花,衣带半解。

      若他再晚来一会儿,聂茂不知道会成了什么样子。

      聂茂慢悠悠坐到案几前,一开口,声音居然又娇又哑,他嫌弃自己这样的声音,却又不得不将话给说完。

      “怎会呢?如若真的嫌弃,早在四殿下的宫中我就指出了,怎么还会让你在那儿站那么久呢?”

      牛秽儿声音发寒,眼眸更是深到像是泥潭,这是真的动怒了。
      先前聂茂对他又打又骂,他都未曾真的动过气。

      如果聂茂像其他奴才一样畏惧他,对他毕恭毕敬,又或者虚与委蛇,他根本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只为讨好聂茂。

      “聂茂!”
      “本以为有他在,你能收收心,看来全然是我错了,既然如此,也没有留着他的必要了。”

      “我一个太监,要杀朝中重臣,这的确不太可能,但要把一个聪慧的人变得痴傻如孩童,那还是做得到的。”

      牛秽儿看似慢条斯理地拿出铜铃,实则手指按在铜铃上,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白得泛青,

      聂茂看了过去,目光划过牛秽儿手中的铜铃,心中一紧,讥讽地勾起唇角,手指轻轻挽起自己的发尾,“是为了让我收心吗?慕容栖,你惧怕,你不敢得罪,他是主子,你是奴才,你便找一个可以欺压的。”

      “说是可以伺候我,让我随便使唤,你好像很放心的样子,但不过是你能随时操控他,你开心了,就让我和他玩玩,你不开心了,就是……”

      他微顿了下,眼中的讥讽更盛,“他给你戴了绿帽。”

      “牛秽儿,我真的瞧不起你。”

      点点橘黄色的烛光,聂茂妖冶的面容像是镀上了一层圣洁。

      “原以为你只是被去了势,心性上还可以称作是男子,如今一看……”他冷笑了下。

      牛秽儿眸色微沉,“是我太纵容你,他本来就不该留。”

      聂茂见牛秽儿面色铁青,仍是捏着铜铃不为所动,他心中更为慌乱,起身走到牛秽儿的面前,牛秽儿阴恻恻的目光迸射过来,他不知为何慌了神,伸手就要去抢牛秽儿手中的铜铃,

      牛秽儿按下聂茂的手腕,眸光顿时凌厉了许多,手指微微一颤,铜铃发出略微沉闷的声音,在灯火通明的藏书阁内竟然生出几分压得人不过气的威压。

      聂茂急忙回头,沈幄全身痉挛着跪在地上,面色惨白,脖颈绷出一条条狰狞的青筋像是在他皮肤下啃咬他血肉的蛇,他紧咬下唇,紧扣着地面的手指泌出嫣红的血痕。

      他还没有来得及质问,便被牛秽儿拉着手腕,摔到了软榻上。

      牛秽儿欺压上来,伸手就要来摸他的衣带,任由他的腿如何踢踹,牛秽儿也是冷着一张脸,抽出了他的衣带。

      “怎么了?”牛秽儿看着聂茂被气得泛着殷红的面颊,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方才不还邀请我一起来吗,现在知道怕了?”

      聂茂咬了咬牙,恼羞成怒地抬眸,“不是怕了,我说的是三个人,如今只有你和我,我不做。”

      牛秽儿压着声音,低沉地笑了两声,他自幼成了太监,即便不是刻意而为,声音也是有些偏尖细的,可眼下偏成年男子的嗓音,却让聂茂生出一股恶寒。

      “他?你觉得他真的在乎你吗?我没有用铜铃控制他,你可见他为你多说一句话?”

      聂茂下意识看向轻阖着眼眸跪在地上的沈幄,脸上没了血色,即便并没有听到铜铃声,身上上肌肉还在轻微的抽搐。

      心底又是一片惆怅难过。
      随后便是恨。

      他自认为没有对不起沈幄的地方,沈幄有阿爹的疼爱,拥有他太多所没有的。

      他转眸对上牛秽儿阴戾但难以掩饰嫉妒的眼睛,“他就算不为我说话,不在乎我,我也喜欢他。”

      “我就是喜欢他,为了他,我可以心甘情愿的和你上床,为了他,你怎么作践我,我就愿意受着。”

      “你就非要下贱?”
      牛秽儿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遮住了眸底的疯狂,紧抿的唇线绷得像要断裂,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看着这样的牛秽儿,聂茂心中竟然有些慌,无意识地手指轻轻攥紧,指尖陷入被褥中。

      “禾公公——”

      小太监诚惶诚恐地声音传了过来,听的人心头一紧。

      尽管小太监还没有来到近处,就因为太过慌乱而摔倒在地,但牛秽儿还是拿起薄被盖在了衣衫有些凌乱的聂茂身上。

      小太监来不及喘息:“四,四殿下来了。”

      几乎是小太监声音落下的瞬间,藏书阁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绵长的闷响,门前透进一缕斜晖,光柱中漂浮着无数灰尘。

      聂茂用力咬了下唇,心底猛得一沉,几乎是瞬间,他就决定好了取舍,掀开被子,走下软榻,给牛秽儿递了一个眼神,又看垂首跪在地上的沈幄,示意牛秽儿和沈幄藏好。

      慕容栖的腿伤并未痊愈,即便腿伤好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地走路。

      而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他看得出慕容栖脾气愈发暴躁乖戾,不允许宫人盯着他的腿看,明显腿伤成了慕容栖的一块心病。

      慕容栖就更不可能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在宫中,沦为宫中的笑柄。

      能让慕容栖连这些都顾不上,相比一定是发觉了什么。

      聂茂甩开牛秽儿想要阻拦他的手,他自然知道自己要面对些什么,也在心中做好了准备。

      可当他匆匆走上前来,妄图给被书架遮挡住的牛秽儿和沈幄争取些时间,跪在冰凉的石砖上,这抹彻骨的寒意还是钻入肤里,犹如藤蔓,一点点勒紧,撕裂他的皮肉。

      “四弟,还真是意外收获。”

      聂茂埋着头,听到太子慕容策的声音,狠狠一怔。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又是一句质问的话。

      慕容栖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上气,“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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