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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费生 很多学校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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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学校都喜欢搞“公费生”这一套,以此来激励成绩好的同学报名这个学校。
公费生,顾名思义,不用你交钱就能上学。钱嘛,谁不爱呢?就算不是为了这个“免费”的名额,“公费生”这个名头说出去可不面上有光,显得自己特别牛掰,出门都能把自己脑袋扬得比同学高,小小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谁不愿意听别人“哇”一句“你是公费生哎!好厉害啊”。
“公费生哎~好厉害啊~”沈既安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床上,刷着论坛,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声,颇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
说不想要这个名额么,那当然是假的。此人虽酸得不见鼻子不见眼的,但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上称就那几斤几两。要是突击一下,脑子里某个犄角旮旯临时再塞点零碎知识点,可能约莫再重个半斤,多了没有,根本就没妄想过能拿公费生名额。
自己什么水平,肚子里多少墨心里都有数。肯定自己能进实验班,沈既安也不慌,大爷一样把脚架在委委屈屈缩成一团的碎花被子上,悠哉悠哉地刷着手机,等着老师打电话来通知这个必然的结果。
英才中学,是安平县最好的初中。整个段12个班级,其中有两个实验班,剩下10个都是普通班。而这两个实验班全县只有100个名额,通过一场小升初考试定胜负。所有考生,只有前十名能获得“公费生”的名额。
而沈既安上的又是全县最好的小学,平时考试排名都在前30,一点不担心自己会考不上。
“你是公费生。”
手机顶上“叮咚”地弹出了QQ的消息框。
沈既安愣了一下,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她点进去一看,是朋友庄澜发来的。
“啊?什么玩意儿?不儿……结果出啦?你听谁说的?”沈既安手速飞快,连忙打下一串问题,“那你呢?”
对面沉默着,没回答。
“既安!结果出了!”沈既安的妈妈在客厅喊,“老师打电话过来了!”
“来了!”沈既安扔下手机,腰腹一用力,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可惜,没成功。于是灰溜溜地把自己往外翻滚了一圈,出溜下床穿上拖鞋跑了出去。
“真的吗?我真是公费生?”
沈既安显然没想过这狗屎运能给自己遇上。
“这次语文超常发挥了,是全县第一,所以才有了公费生名额。要不按平时的成绩肯定是没有的。”老师的声音从遥远的电话那头传过来,几乎有些不真切。
“第一!哇塞我这么牛!”沈既安嘿嘿地笑起来,臭屁了一句。
虽然语文确实是她的长项,但平时也没好到这份上。语文第一被隔壁班的一个女生长期霸榜,剩下的人只能挤破了头争第二。而沈既安此人运气奇差,蒙题从来蒙不对,买的彩票别说天降横财,连5块钱的影子都没见过。这次老天眷顾,运气之神大概终于是觉得自己平时对沈既安实在不太厚道,赶紧在这关头弥补了她一下。
“那庄澜呢?她肯定也是公费生吧。”沈既安想突然起来庄澜,赶忙在老师挂电话前问了一句。
庄澜可是个大学霸,沈既安天天扬言要超过她,却极少有成功。
“庄澜不是,这次没发挥好,可惜了。”
“啊……”沈既安有点惊讶,但也明白了刚刚的短信语气的怪异感从何而来,“额谢谢老师,那就先这样。老师再见。”
沈既安快速挂了电话,飞奔回房间,从床上抄起了手机。
“老师刚刚打电话过来了。我没发挥好……我问了老师,老师说你这次语文全县第一,是公费生。”
“没事没事,你这次是发挥失常了。”沈既安绞尽脑汁地安慰庄澜,心里一万个后悔没去上个“安慰人的高级话术”速成班。在安慰人这块,沈既安大概是天生少根筋,平时插科打诨倒是有一手,在这种关键时刻就哑了火了,脑浆榨干了也只说出“没事”“别难过了”这类最低级的、渣男都不用的低级安慰话术,再高级的就半点也憋不出来了。
哦,这种人通常被称为“嘴欠”。
“嘴欠小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没事”了半天,最后福如心至,超常发挥了一句:“哎那什么,公费生算什么,又不是考上清北了。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一次发挥失常又怎么了,给你以后攒运气呢不是。呐呐呐,本小姐也分你一点运气,你以后可不能对不起我分你的运气啊,我还等着你好好学习将来成为大富婆包养我呢。好了,别难过了,啊。”
“切,滚蛋。”那边发来了一句破涕为笑的语音。
沈既安知道这是把人哄好了,遂放下手机,转手捡起了自己的大喜事。把脸埋进枕头,沈既安在床上把自己扭得像根喷香酥脆的麻花,“默默”地消化突如其来的惊喜。
正是爱装的年纪,这个年龄的小屁孩大多比较中二,沈既安就是其中之一。遇到高兴的事情,面上一定要装作自己毫不在意,仿佛自己有宠辱不惊的境界,实际上心里早已火山喷发,一张嘴就能化身尖叫鸡。
“哥!”一个裤腿脏兮兮的泥猴“哐当”一声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老师打电话了!你是公费生诶!”
吴藏把手里的小说隔在床头,无奈地在床边坐直了身子,随手敲了蹿到身边的弟弟一个脑瓜崩:“吴铭,说了几次了,开门轻一点。”
“哎呦,知道啦!对了,大姐打视频过来了,你快去接!”吴铭捂住自己的额头,冲着二哥的脚一脚踩了过去,却反被吴藏眼疾手快反踩到了地上,“嗷!吴藏!”
吴藏笑出了声,并不在意吴铭直呼其名,站起来用力撸了一把弟弟的头发:“别闹了,下楼接大姐电话。”
“哇!大姐快要生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呀?大姐肚子好大了!我姐夫呢?”吴铭机关炮一般嘴叭叭个不停,一连串问题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吴悠和吴藏不约而同地露出无奈的笑。
“姐,有哪里不舒服吗?”吴藏把跳着脚抗议的吴铭扒拉到一边,问道。
“哪都不舒服。”吴悠挺着肚子靠在医院床上,苦笑一声,“怀孕么,真是够受罪的。”
“大姐……”吴藏抿了抿嘴,默默叹了口气,“姐夫呢?”
“你姐夫工作忙,刚刚送了饭就走了。”吴悠偏了偏头,示意他看床头上的饭盒。
吴藏皱了皱眉,抱怨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转了个弯,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对了姐,我考上英才中学公费生了,全县只有10个名额呢。现在这钱省下来,弟弟下学期的学费就不用愁了,爸妈也轻松一点。”
“这样啊,我们家吴藏真厉害。”吴悠笑起来,眉眼间的阴霾短暂地一扫而空。
吴悠其实很漂亮,眼睛很大,又亮,嘴唇不用涂口红也是红润的,头发很柔顺,乌黑发亮,垂到肩膀。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温柔而阳光,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当初,家里经济比较困难,吴悠勉强半工半读读完了高中。她并没有像小说中所描写的“黑马”那样高考超常发挥,相反,高考成绩并不是很好,甚至比平时还差。加上吴藏和吴铭读书的钱实在有点难拿出来,父亲身体又不好,家里没钱治病。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吴悠躺在床上,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她招呼也没跟家里打,直接收拾收拾包裹一个人跑到外地打工去了。
后来,她碰到了有点小钱的赵方旭。
赵方旭其实是个花心的男人,仗着手头的小钱和一副好皮囊,成天四处拈花惹草,粘了一身腥。大概是因为年纪到了,家里又催得紧,阴差阳错碰上了吴悠,恰好又合了眼缘,稍稍花了点钱,耍了点漂亮的小手段,便把吴悠骗到了手。
两人很快结了婚。
吴悠怀了孕后,又是掉头发,又是身材走样,各种痛苦找上门来,再漂亮再有活力的人也扛不住。很快,吴悠的脸色便暗下去,哪哪都不舒服,吃什么也不见好。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吴悠嘴角似乎挂了千斤坠,刚提起来的嘴角耷拉下去,又被费劲地提起来了一点。她勉强笑了笑,等吴藏和吴铭都“再见”了才颤着手挂断电话。
“好疼……羊水好像破了……”
等再次打视频的时候,吴悠的宝宝已经出生了。
“姐夫。”吴藏冷淡地点了点头。赵方旭不甚在意地点头回应,将镜头转向吴悠:“你俩弟弟。”
“阿藏,阿铭。”吴悠嘴唇肉眼可见的苍白,勉强笑了笑,费劲地聊了几句赵方旭便将镜头挪开了。
“……”吴藏冷冷地盯着镜头对面的男人,没说话。倒是吴铭憋不住了,抢过手机怼着脸气势汹汹地喊了句:“你给我好好照顾我姐!”
吴藏无声地笑了一下,接过手机,生疏而客套地跟赵方旭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我马上要开学了,学校一个月放一次月假,你平时回家多给姐姐打电话。你姐看着你高兴。”吴藏随手拍在吴铭的后脑勺上,“手机拿去还给老妈。”
“你又拍我头!我就是被你拍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