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木》空想派清流

1、第 1 章

　　天欲坠，阴沉沉一片，乌云翻浪，寒风乱窜，万物摇摇欲坠。
　　江城笼罩在阴翳中，一眼望不见天，人头在雾中佛没有脚。
　　润天桥上围着一群人，在狂风中呼叫着。
　　“快报警那!”
　　“救人要紧，再不救等会就死透了!”
　　向下望去，江面里有个点，随着水漂着，长长的头发蔓延开来，拖着点前行，桥上的人急得焦头烂额，这时一个身影拉开围在桥边的人，跳了下去。
　　桥上的人也揪着心，甩着绳子把救生圈扔到就近的水面。
　　桥建的不高，但水活，毫不犹豫就妄图将生灵卷走献祭神明。
　　水面涟漪四溅，谢疑毫不迟疑地游到溺水者身边，溺水者双眼紧闭，看起来毫无生机，情况紧急之下，谢疑只能在换气瞬间拉起溺水者的胳膊，托着她的身体向前送去。
　　眼前一片水茫茫，透过水面，一团团乌黑的发浮来挡住了谢疑的视线，隔着头发，谢疑看到救生圈就在不远处，只能凭着直觉往过游。
　　溺水者是名女性，看着也只不过八十多斤，体重都算不上健康水平，谢疑身下却如千斤坠。他的胳膊青筋暴起，呼吸被负重牵连着，口鼻间甚至没有换气空隙。救生圈近在咫尺，他奋力向救生圈游去，30厘米，20厘米，10厘米，1厘米……手就要抓住救生圈的那刻，一股气力将他向下压去，在被拖下水时，他看见一张肿胀发紫的脸，像泡发的豆腐 ，死鱼眼虚浮的盯着他，眼珠泛白，死人模样。
　　骇人的笑定格在嘴间，青紫相间，黏液从口角留下，酸腐味散发开来。
　　糟了!
　　他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去换气，还来不及去想，下一秒，他脱力的跌入水里，一股窒息感缠绕着他。耳里喧嚣声被水混作一团。
　　只有水，不留余地地吞噬了一切，他根本没有力气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救生圈消失在视野。
　　他还不想死!
　　他吐出呼入口中的水，调试着鼻子呼吸的频率，腿向前无力瞪着，双臂却被死死嵌住，濒死间，他的胳膊染上了凉意，与水不同，是女人的指甲，尖锐地钻入骨肉，血浸入水，水变成了血红的浪。半人半鬼的怪物，正趴在他身上 舔舐着鲜血，森然厉声尖叫着。
　　渐渐淹入血浪，他是去了意识。
　　身上重重的，是有什么东西挤压着，有节奏的，带来生的希望的。无意识间，谢疑吐出大口水，呛呛的睁开眼睛。
　　所视是模糊的，左右环顾皆是重影，走马灯还在脑里一轮一轮的来回绕，绕的直泛恶心，他弓起背呕了起来，不远处身穿黄色救生服的人跟同伴在说话，但听不清，“他……眼……目前没有……任何……。”
　　他向下看去，发觉自己躺在担架上，想起那尖锐的指甲切开的巨大伤口，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浸泡后苍白的胳膊除了几滴水珠，连小伤口都没有。他支棱着身子站了起来。
　　医生听到身后的动静，忙跑过来:“你好，请问你还好……吧？”
　　男人只是带着几分茫然，动作僵硬地走向河边，他的浑身都湿透了，但并不显得窘迫，额前滴水的发丝全被拦后去，更显眉骨的锋利线条。
　　谢疑双臂靠在栏杆上，向桥下望去，方才兴风作浪的河一脸无辜，水平静地流去，不是红色的。
　　是幻觉吗？
　　他嘴唇抿成直线，神情严肃的摩挲着自己的胳膊，隐隐作痛的伤口却没有存在的证据，仿佛为了验证刚才一切都是假的。
　　有视线扫过他的皮肤，泛起湿疹般的刺痒，谢疑转头望去。
　　人群之间，令周围黯然失色的，却又很淡的，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他们好像在隔着人群对视，但只几秒，淡的谢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
　　“先生，您的手机，我们捞出来后还没开机，您看看没事吧?工作人员急匆匆把手机递过来，谢疑随手接过，长按着开机键，本来以为这手机肯定报废了，没想到几秒后，随着品牌播报手机缓缓亮屏。
　　谢疑仔细检查了一遍，竟然都能用。
　　橘子手机就是牛，他松了口气，顺带给工作人员道谢。
　　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刚刚听闻他跳下去救人的英勇事迹，远处又瞧见他的模样，心头涌起悸动，自告奋勇过来给手机。看着眼前的男人带着笑专注的向她感谢，她的耳朵直冒红，声音都带着羞怯般的蜜，“没事。”跑回远处捧着脸傻笑了一声才想起忘要联系方式了心里直泛后悔。
　　“小伙子，你真勇敢啊!”方才桥边看热闹的大妈大爷凑过来，“就是就是，我们都不敢冒然下水去救呢？”
　　“唉可惜那人还是死了!”
　　“不过小伙子你长得真俊，有女朋友没?留个联系方式呗!我女儿呀……”
　　大妈打开手机就要给谢疑看照片。
　　谢疑二十多年来里最擅长的事就是和人套近乎，披着救生员递来的暖和衣服，露着人畜无害的笑应对自如，不一会儿就带上了社会主义好青年的头衔，言语间一来一回就和大爷大妈聊熟络了。
　　“别谦虚了，呦我家姑娘就喜欢你这一挂的，回头你两见一面，再看合适不。”
　　无意识间，谢疑打了一个冷颤，他把衣服往上拱拱，不知为何他感觉紧盯他后背那道视线加深了，偏头望去，眼珠子都一眼望穿了，咋看都压根没有人。
　　“呦，这都7点了孙子该放学了，我该回家做饭了。”聊了半晌大妈一看表，嘟囔着告了个别就走了，临走前再三叮嘱下周某时某地见，生怕这个看中的新女婿爽约。
　　那个大妈看这个大妈走了，也忙找借口离开，不一会儿连救护车也喊着喇叭撤离了。
　　嘴瘾过了，烟瘾又犯了，谢疑下意识掏着裤兜，摸到一片凉湿，裤兜里什么都没有，烟盒怕早在刚才丢到河里了，他叹了叹气，他记着刚才走来时经过过一家便利店，就巡着记忆走去。
　　谢疑方要抬腿，脚却牢牢挨着地面，他低头一看，一个小男孩抱着他的腿。
　　小男孩一副道士打扮，右手边有一个架子，挂满各式各样的符。此时正瞪着圆圆的眼睛抬头看着谢疑。
　　“先生，买护身符吗？”谢疑向来不信神不拜佛，可对这种买卖不感兴趣，就将腿向后撤去，那男孩却使出牛劲不依不挠的抱着不放。大有你不买我就不放的架势。
　　这种时候金钱和武力是唯二解决途径但他的钱包泡水里早喂水鬼了，小男孩作为祖国的花朵，谢疑也无心摧残。
　　止不住的眉毛上挑，藏好无语的眼神，谢疑只好弯腰向男孩摊开手心:“我没有钱，买不了你的护身符。”
　　小男孩不死心，眼睛直盯着他裤兜，谢疑忙抽出裤袋，无可质疑的耸肩，证明他可没有骗人。
　　其实手机支付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小男孩可能与这个现代化社会脱了轨，卖东西也不带个二维码的。
　　“唉!”从未见过语气如此重的叹气，小男孩的头低了下去，肩怂着就像萎蔫的柿子，但手却牢牢的扒着裤子。
　　谢疑从高处看只能看见小男孩头顶的发旋，本着对待花朵就要呵护的原则，谢疑摸摸小男孩的头，温柔的说:“抱歉哥哥该走了。”拜托，赶紧松开我的裤腿吧，再拽都要掉了。
　　小男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从架子上抽出一个护身符，递给谢疑。
　　咦?谢疑睁大了眼睛。手先一步接过护身符。
　　小男孩说:“我见你印堂发黑，近日你有血光之灾，这个护身符就送你吧！”
　　印堂发黑，血光之灾。这种骗人话术谢疑见过不少，专骗老年，一骗一个准，但不为钱，免费送别人，纯粹是傻子。
　　你想想，一张护身符，再不值钱他也需要工序需要精力，现在可是一瓶水都能买五块的年代啊！
　　谢疑傻眼的接过小男孩的符，符都要被他瞪穿了，也看不出一点名堂，黄符上用红色染料画的字曲折怪异，再怎么定睛也看不出写了个啥字。
　　他干巴巴的说了句谢谢，拿着符站在原地。
　　没有赚到钱，小男孩片刻都不耽搁，麻利的提着架子走了，走几步又逮住一个路人，薅住裤腿不放，谢疑越发觉得奇怪，他想起方才种种，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靠!不会又犯病了。当时自己药是经常不吃，但也不至于复发成这样吧。
　　果然回阳城就没好事。
　　上周他在不共山拍摄时在树林里听到有女子呼救，跑过去根本没有人反倒是他差点被突然冒出来的舌头坎到脚。
　　上上周他半夜睡觉总是听到有人唱歌，一开灯歌声就消失了
　　再上上周……
　　加上今天早上的怪事，他都怀疑自己精神病犯了。
　　便利店上挂着无人营业的牌子，看着是家老店，许多设施已报废，连底层货品上都扑满了尘灰，鼻尖一股尘雾味，谢疑东找西找，从靠门的架子上找到了一包烟，扑了扑灰，走到扫货台结账。
　　“欢迎光临!”门口迎宾系统播报着，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它自己像是玩上瘾了，又喊道“谢谢下次惠顾”
　　没过几秒，跟个学舌鹦鹉似的又说“欢迎光临。”
　　谢疑扫码付款后，它又滴的一声“支付成功”谢疑把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烟含嘴里，右手把打火机送嘴边时左手顺便推开门。
　　“欢迎下次光临!”
　　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他吐出烟圈，手机滴的一声，他点开对话框“下周三世纪酒店，不来就彻底断绝关系，卡也给你封了。”
　　“呵!”他长长的睫毛下垂，眼眸隐藏在阴影之中，就这样盯着屏幕，他的舌尖抵在牙关，低笑了一声，收回了手机。
　　好啊，真恨不得恶心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