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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格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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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窗棂时,正映他侧脸如暖玉生晕。鸦青长发半束,一支檀木簪斜斜绾住,余发垂落肩头,似水墨渲开。离若衡最近几天都没睡好,总是做梦,梦里他端坐在高台上,耳边声音如远古沉重的钟声。
“四象命格。”
“环环相扣。”
“.....”
每次还没待离若衡听清剩下的话是什么,梦境就已经散去。
剩下的话是什么呢?
“七师兄?”宋竹君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唤出来。“啊?”
“离若衡,你又不认真听讲!”问道馆的师长卷起卷轴,有些无奈地看着缩了缩脖子的少年。
他朝宋竹君吐了吐舌头,“今天的课实在无聊,我听不进去嘛...”他喜欢听百草居的长老来讲课,妖缘居的他也喜欢听。但是其他的...太无聊了吧,打打杀杀地干嘛呢?
“七师兄,悬玉宗是有剑冢吗?”课后,宋竹君问他,他的剑骨到悬玉宗之后总有一些奇怪的感应,不难受,但是也确实不太舒服。
“有的有的。”离若衡与他并排走在石板路上,路上弟子都在同他们打着招呼。
“思过渊旁边有个千机剑冢,是个插满历代弟子残剑的坟场,之前许多的师兄师姐的剑灵都在那儿游荡呢。”
宋竹君点头,看了看腰间佩剑,什么时候他也能寻得一把本命佩剑呢?
离若衡见他不说话,便开启了新话题,“你要做剑修吗?”
“嗯。”
“可是剑修很累的,你要在演武场每天见到四师兄。”他瘪瘪嘴,提醒:“四师兄很凶的,我老是被他罚。”错一招罚百遍,浑身练酸了都不能停。
宋竹君高挑的身段在他身边挨着,二人年岁相仿,但是离若衡较他还矮了不少,可能有些营养不良。他这想法要是被离若衡知晓了,肯定闹着不理他了。
“你怕他吗?”他的声音淡淡的,携着冷竹的雅。
怕?离若衡想了想,有时候他实在学不好剑招,可怜巴巴地求着颜澜之的时候,对方也会按住跳跳的眉头,沉声,“离小七,学艺不精,晒太阳去吧。”
他如实回答:“不怕,但是四师兄很凶,说话像打雷。”宋竹君喜欢听他说话,有趣,和传音壁上那群弟子一样。
“我也不怕大师姐,她只会罚我灵石,从来没揍过我,大师姐人很好的。”离若衡笑嘻嘻地开始给他介绍师门情况:“三师兄也好,三师兄好忙,每天都要给那群不听话的妖顺毛。五师兄.....是思过渊的执行使,听风壁上的人说他是一块黑黢黢的冰,一点没差。你多和六师兄玩呀,他就免费给你丹药吃了。”
“二师兄呢?”
二师兄不知道,离若衡最怕他,别的师兄虽然看起来得凶,但是至少对他很好。二师兄,二师兄好像很讨厌他,他还没搞明白为什么呢。
“他不爱和我说话,我不知道。”离若衡年纪小,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整个人泛着苦气,宋竹君看了他一会,又点了点头。
点头之后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不会的。”
“嗯,什么不会?”离若衡思维跳脱很快,他已经不郁闷了,听宋竹君的话就有些不明所以。
“二师兄不会不爱和你说话。”不会有人不爱和你说话的。七师兄人也很好。
“啊...”风里带着春草清新的气息,离若衡玩了玩头发,袖口露出一截皓腕,隐约可见淡青血管,如白釉上描了青花。
.......
“离若衡,学艺不精还不认真听课,又被师长罚站了吧。”
“离若衡,学艺不精还不...”
”啊啊怎么到这来了,走走走。”离若衡也不玩了,拉着宋竹君就开始跑,像被什么东西撵着一样。
只见屋顶蹲着九只嘲风兽石像,还在喋喋不休叫着离若衡的名字。
“七,七师兄。”宋竹君被他拉着跑的飞快,他回头看了一眼,“嘲风殿”。
悬玉宗奇葩建筑,为了督促弟子修为而建,九只嘲风兽石像,会实时吐槽路过弟子的修为进度。有次芙苡路过,石像贱兮兮地开口,“哟,芙苡师姐的鞭子又抽歪了啊。”被芙苡一鞭子抽碎了耳朵,哪个缺心眼的又给他修好了。
“以后,心情好的时候别来这,心情容易差。”离若衡喘匀了气,开起了玩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别来这,容易死。”
总之,就是别来这就对了。
一番岔打下来,他已经忘了宋竹君先前说了什么了,宋竹君也没继续提。
离若衡的灵犀角亮亮地发烫,注入了些灵力进去,一大片弟子留言是不是他闯入嘲风殿境内了。
[若衡师兄命够苦的哈哈哈。]
[嘲讽殿又出什么损招了?]
[跪求芙苡师姐再去抽一鞭吧。]
[芙苡师姐去不了,芙苡师姐也绕道走。]
传音壁上他们畅所欲言着,和现实里庄严肃穆的模样一点都不相干,宋竹君不懂,悬玉宗的人都有两副面孔吗?
离若衡性格好,和天南海北的人都能谈上话,没有一丁点架子,谁不喜欢漂漂亮亮的乖巧师兄。二人分离后,离若衡很快便和传音壁上的师门聊到了一块。
[有没有师兄师姐可以把那些讨厌的石兽搬走...]
[小可怜,师兄师姐也搬不走,师兄师姐也被嘲讽了好几年才脱离的苦海。]
[师兄师姐下次找人等玉鸣大典跟焚焰宗比的时候一人搬一个搬到他们宗门去好不好?]
好点子,焚焰宗弟子一个个耀武扬威和什么似的,合该少点自信的。
传音壁上留言一条条堆积的时候,宋竹君在看离若衡留过的言。
[今天又被玉像弹了,师祖的手好重,疼死我啦。]
[我晒着太阳睡觉的时候,三师兄往我旁边放了好多灵果,他养的仓鼠还来和抢,一觉醒来,我以为下果子雨了呢。]
[讨厌问道馆那个吹胡子长老...]
[我好喜欢晒太阳哦。]
……
他的每个留言都会有好多同门回复,热闹极了。一个人怎么能热闹成这样呢?宋竹君不理解,他仿佛看到了离若衡一个人眨巴着眼睛,挥下灵力嘀嘀咕咕的样子。
师兄像一只小鸟。
他的灵犀角烫了烫,是六师兄。[噬心蛊毒无解,只能压制,若你功法郁结便来寻我。]
[嗯,谢过六师兄。]
来悬玉宗前因为剑骨,争夺他的人很多,他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染上的这蛊毒了。师尊看出来便一直让六师兄替他疗伤,运功吐血这种事,也很久没发生了。
他是从荆州义言堂来到的琼华山,荆州灵气稀薄,远比不上这里利于修炼,若想保护好他自己这身骨头,还得快快提升修为才是。
是夜,明月高挂。
宋竹君只身一人来到后山,这里是说不上来的静,斑驳树色中,前方一个黑影显得格外明显,他迅速隐了声息。
“寻到了吗,另外两象命格?”
“尚未。”
“要你有什么用。”
“目前你不是已经收了一象吗,还有一象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你那么急做什么?”
“再不急他就飞升了。”
“你......谁在那?”
宋竹君紧握腰间佩剑,诡异的笛声响起,黑丝蔓延到他面前,却在看到他时定住不动。
“是你?”面前的人身着黑衣,近乎妖冶的面容下是藏不住的杀意,却收了攻势。很熟悉的气息,但是宋竹君没见过这张脸。
他捏着剑的手有些发白,面前的人修为比他高太多,若是贸然进攻,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还有一个人呢?
黑衣男子皱了皱眉,“大晚上到这来做什么?”他叫风音许,蕴雪圣君二弟子,符箓司掌事,专修“言灵禁术”。“我是你二师兄。”
宋竹君今晚与剑灵的感应颇深,索性趁没人出来看看。
“我想找处无人的地方练剑,为玉鸣大典做准备。”没说看到什么,二人心照不宣地掠过方才的事件。
“思过渊渊底今日动乱,有人闯入。”
“擅闯渊内,今天又是哪个不乖的小孩要被师姐罚灵石了。”
宋竹君转头看的功夫,风音许就不见了踪影,他像阵阴风,让人不禁多想。
“八师弟?”芙苡踏着某种献祭舞的节奏,红裙绽如曼珠沙华,腰间悬着的"罪铃"随步摇晃,却诡异地不发出声响。柯不忧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她影子边缘,像道沉默的枷锁,下半张脸的陈旧灼痕彰显着不凡。
玄色深衣裹着宋竹君清癯的身形,面若寒潭映月。
“一股血霉味,风音许方才在这?”芙苡摩挲了下赤色鞭子,两人似乎是不对付。
柯不忧倒是一直看着面前的少年,没感觉到他身上属于思过渊的气息。
“你走吧。”
宋竹君朝二人作了个揖,正待走时,芙苡眯了眯眼,“慢着。”
“年岁未到,不按问道馆安排时间作息,罚,一灵石。”
......
宋竹君夜探剑冢受阻,反搭一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