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烬》种六月

3、槐花香路逢少年 风卷着

　　风卷着槐花的甜香，沿着蜿蜒的道路一路铺展。宋玉勒住青骢马的缰绳，月白锦袍的袖口被风掀起，露出腕间莹润的玉珠，随着马蹄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侧头看向身后的马车，车帘轻晃间，隐约可见一抹素色衣角，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前面便是驿站，正好歇脚。”

　　车帘被轻轻掀开，清梨与青禾共同走下马车。清梨穿着一身半旧的湖蓝色襦裙，裙摆沾了些赶路的尘土，发间仅簪着一支素银簪，却难掩那份清冷气质。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袖口下隐约露出的薄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身功夫究竟是何时练就的。

　　“先生，多谢。”清梨的声音轻柔如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驿站周围，将几个形迹可疑的身影纳入眼底。

　　青禾抱着包袱紧随其后，低声道：“小姐，我去看看有没有一些吃食。”

　　宋玉颔首，目光落在驿站墙角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等一下，我去吧。”他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少年响亮却莽撞的呼喊：“让让！都让让！赤风要加速啦！”

　　话音未落，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已冲到驿站门口。马背上的少年来不及勒住缰绳，竟直直朝着拴在一旁的青骢马撞去。“小心！”清梨下意识地将青禾往身后一拉，同时脚下微动，看似随意地踏出半步，挡在了青骢马前。

　　就在两马即将相撞的瞬间，少年猛地拽紧缰绳，枣红马受痛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了下来。“哎哟！”少年摔在草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先爬起来查看马背：“赤风，你没事吧？没伤着蹄子吧？都怪我没拉住你！”

　　他穿着银灰色劲装，腰间挂一把剑，脸上沾着泥土，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傻乎乎地抚摸着马颈。宋玉看着熟悉的身影失笑：“沐萧明，你这骑术和去年一样糟糕。”

　　少年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宋先生！您怎么在这儿？”他慌忙拍掉身上与脸上的泥，跑到宋玉面前行礼，动作僵硬：“先生安好！家父前几日还念叨您呢！”

　　“安好。”宋玉温声道，“你父亲让你在军营历练，你倒跑出来撒野。”沐萧明涨红了脸，挠头傻笑：“我、我是出来巡查防务！对，巡查有没有山匪！”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说完偷偷吐了吐舌头。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清梨身上，眼睛倏地瞪圆。刚才摔下马时他看得真切，这位姐姐看似柔弱地站在那里，却用脚尖轻轻一点，就让暴躁的青骢马瞬间安静下来。此刻再看，姐姐身姿纤细，却透着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这位是？”沐萧明好奇地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清梨，脸颊泛红。宋玉介绍道：“这位是清梨姑娘，身边是侍女青禾。清梨，这是镇北将军家的小公子，沐萧明，人们都称他为小将军。”

　　“清梨姐姐好！青禾姐姐好！”沐萧明拱手行礼，“姐姐你刚才好厉害！那马见了你就不闹了！”清梨和青禾都是一惊，没想到这憨直少年竟注意到细节。

　　清梨不动声色地避开话题：“小将军谬赞了，许是马儿自己累了。”她指尖微蜷，悄悄握住裙裾里的短匕——方才看到的可疑身影，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这边。

　　宋玉并未察觉异样，打趣道：“你这小子眼睛倒尖。不过再敢纵马狂奔，我便修书告诉你父亲。”沐萧明顿时蔫了：“先生别啊！我爹会罚我抄书的！那些字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们！”

　　这话逗得青禾笑出声，清梨也抿嘴浅笑。沐萧明看得呆了，脸颊红得更厉害，傻愣愣地站着像被施了定身法。

　　接着，宋玉便转身去了驿站里。

　　三人刚在槐树下坐下，驿站外忽然来了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他们腰间别着短刀，眼神贪婪地扫视行人，尤其在清梨身上停留许久。为首的刀疤脸啐了口唾沫：“老大看是那位在茶馆里的小美人，还有一个傻小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正好一锅端。”

　　沐萧明捧着茶杯喝水，听到这话立刻凑到清梨身边：“姐姐，他们好像是坏人。”清梨不动声色点头，指尖在桌下轻叩，示意青禾躲到自己身后。

　　刀疤脸狞笑着走来：“小娘子，陪哥哥们乐呵乐呵？”说着就去抓清梨的手腕。“住手！”沐萧明猛地站起，虽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挡在清梨面前，“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我、我可是很厉害的！”他拔出剑，却因紧张差点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握紧。

　　刀疤脸等人哈哈大笑：“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一个瘦高个绕到沐萧明身后，伸手去抓他后领。沐萧明吓得闭紧眼睛，却迟迟没等来疼痛。他悄悄睁眼，只见清梨已站在身边，瘦高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刀疤脸的手腕被清梨轻轻捏着，满脸痛苦却挣脱不开。

　　“姑娘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刀疤脸疼得冷汗直流。清梨自己也愣了愣，她也说不清为何身体会如此敏捷，只觉得对方的动作慢得可笑，手腕微用力，便听“咔嚓”一声，刀疤脸惨叫着手腕脱臼。

　　其余汉子见状大怒，纷纷拔刀冲来。沐萧明看得真切，清梨脚下缓慢移动，却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她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利落，手肘轻抬撞中一人肋下，指尖轻点卸了另一人手腕，瞬息之间，几个汉子已全部倒地哀嚎。

　　整个过程中，清梨裙摆都没怎么晃动，仿佛只是在庭院散步。她拍了拍衣袖，自己也有些茫然——方才出手时，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招式自然流淌，连她自己都惊讶不已。

　　“姐姐你……你会武功？”沐萧明惊得张大嘴巴，手中的剑“哐当”掉在地上。他看看倒地的汉子，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清梨，眼睛瞪得像铜铃，满是不可置信。

　　宋玉拿来了一些青梅，眼底闪过讶异，随即温声道：“清梨姑娘好身手。”清梨垂眸道：“让先生见笑了，只是……不知怎的就出手了。”她确实说不清，这身功夫像是沉睡的猛兽，危急时刻便会苏醒。

　　沐萧明像发现新大陆，跑到清梨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姐姐你太厉害了！这是军中的擒拿术吗？我爹教过我几招，可我总学不会！”他笨拙地比划着，结果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清梨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轻声道：“小将军小心些。”

　　沐萧明脸颊微红，更兴奋了：“姐姐你教我好不好？我爹教的太复杂了，你这招看着简单却很管用！”宋玉无奈道：“萧明，不得无礼。”沐萧明蔫了，却还是眼巴巴看着清梨，像求食的小狗。清梨看着他真诚的眼神，轻声道：“只是些基础卸力法子，小将军若不嫌弃，我可以说给你听。”

　　沐萧明顿时欢呼：“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姐姐！”他拉过椅子坐下，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连青梅都忘了吃，鼻尖沁出细密汗珠。清梨简单讲解几招基础技巧，沐萧明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打断提问，学得专心致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呼喊：“小将军！小将军！”几个亲兵骑马赶来，急声道：“将军让您即刻回去，过几日，随将军出征！”沐萧明笑容垮了下来：“怎么又这样……我才刚学会几招呢。”他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站起，依依不舍看着清梨：“姐姐，我要走了。”

　　“军务要紧，快去吧。”清梨温声道，“基础招式需日日练习，方能熟练。”沐萧明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记住了！姐姐，等我打完仗就去京城找你！我给你带北境的雪莲，听说女孩子戴了好看！”

　　清梨轻轻点头：“好，你若来京城，可到城南柳树巷寻我。”沐萧明立刻掏出小本子记下，又解下腰间玉佩：“这个给姐姐！是我娘给的护身符，你戴着等我来找你！”那是块暖玉雏鹰佩，清梨看着那枚玉佩不禁想到了寒忆年，清梨虽没把那诺言当真，但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不禁想“怎么遇到我的人都给我玉佩，这年头玉佩如此不值钱吗。”

　　沐萧明深深鞠躬：“姐姐再见！宋先生再见！青禾姐姐再见！”他策马离去，跑出去很远还在回头挥手，直到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马车再次启动时，清梨掀开窗帘回望。驿站老槐树下，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银灰劲装的少年，傻笑着比划招式喊她“姐姐”。她低头看着腰间的雏鹰佩，指尖摩挲纹路，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上勾了”

　　清梨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仿佛天生就会武功，但是这位谢小将军在当初击退匈奴的战争中，可是大功臣，如果能利用他，倒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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