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烬》种六月

2、神秘的皇嗣 清梨的

　　清梨的指尖轻轻贴在车窗的木框上，木头带着一路行来的凉意。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子，发出“咕噜咕噜”的颠簸声，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这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她伸手掀开窗帘一角，远远望见城镇的轮廓在烈日下微微晃动，热气蒸腾得让那些房屋都像是蒙了层纱。喉咙里又干又涩。

　　“姑娘，前头就是青石镇了，镇上的‘聚仙茶舍’最凉快，咱们去歇脚吧？”

　　车夫老李的声音从车头传来，带着赶了半天路的疲惫，可话里却藏不住对终点站的期待。他这趟活儿送到京城就能结工钱，足够给家里的小孙子买两身新衣裳了。

　　沈清梨点点头应了声“好”。

　　刚下车，一股热浪就裹着尘土扑面而来，瞬间把身上轻薄的衣裳都烘热了。她摘下头上的帷帽，额角的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打湿了耳边的碎发，露出一张素净却清秀的脸。她抬手想把乱发拢到耳后，腰上红绳系着的半块玉佩轻轻晃了晃，玉佩边角磨得光滑，上面刻着的龙纹在太阳底下若隐若现。

　　这玉佩是她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奶娘说这是她亲娘留下的唯一物件，可亲娘是谁，奶娘也说不清。只是告诉她，是一位极美的女子。

　　当初清梨亲娘将清梨放在梦府门前便离开了。当天奶娘碰巧出门，只瞥见她一个侧脸，但也是国色天香。只见一眼便让人忘不掉了。

　　梦老爷见清梨长的实在可爱，又因梦夫人没有孩子，所以便留下了清梨，记作嫡出大小姐养着。若不是那场变故，清梨应当快乐的长大。

　　聚仙茶舍藏在一棵老槐树的浓荫底下，那槐树长得枝繁叶茂，像把大伞似的遮住了半个院子。地上的青石板被人踩了许多年，光滑得能照见人影，石板缝里还长着些青苔。屋檐下挂着块木牌子，“聚仙茶舍”。

　　沈清梨选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刚坐稳就闻到一阵香味，有炒茶叶的焦香，还混着桂花糕的香甜，青禾的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

　　青禾道：“小姐，我们点份桂花糕吧”说着看向了隔壁桌的桂花糕。

　　清梨道：“好，点吧”

　　清梨点了一壶碧螺春，又替青禾要了份点心，目光随便往店里扫了一圈，手刚要碰到茶杯，动作忽然顿住了。

　　角落里坐着个穿青衫的男子，背对着门口靠窗坐着，手里捧着本书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户格子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又清瘦又挺拔，就连翻书时的手指头，都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周围跑堂的大声吆喝着上菜，邻桌客人聊天说笑，可他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似的，那些嘈杂声好像都跟他没关系，安安静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哐当——”

　　两扇木门突然被人狠狠踹开，木屑飞得四处都是，七八个拿着刀棍的壮汉闯了进来，腰间的锈刀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领头的刀疤脸把刀“啪”地拍在一张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跟着发抖，粗声粗气地吼道：“都把钱财交出来！少废话！耽误了爷爷发财，卸你们一条胳膊！”

　　店里的客人一下子都不敢出声了，胆小的已经哆哆嗦嗦地开始掏荷包，胆大些的也缩着脖子不敢动弹。清梨下意识地把钱袋往袖子里塞了塞，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眼睛飞快地把店里扫了一遍——前门被他们堵死了，后门藏在柜台后面挂着的布帘那儿，掌柜的正缩在账台底下抖个不停，连喊救命都忘了。

　　“哟，这小娘子长得真俊！”一个瘦得像猴子似的土匪眼睛尖，一下子就盯上了角落里的清梨，搓着□□笑道：“大哥，这模样，抢回去当压寨夫人正好，哟旁边的小妞也不错呀！”

　　刀疤脸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立刻露出满脸狞笑，蒲扇似的大手带着一身汗臭味，直往清梨脸上抓来。清梨浑身一紧，多年的警觉让她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手腕都暗暗用了力气。可就在这时，一道青影像一阵清风似的飘了过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刀疤脸的手腕已经被牢牢抓住，疼得他“嗷嗷”直叫，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行凶作恶？”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乱糟糟的店里响起，刚才那个青衫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面前，身子挺得像棵松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看那些土匪就像看一群虫子。

　　“哪来的臭书生敢多管闲事，找死！”瘦土匪举着根木棍就朝男子后脑勺打过来，可男子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轻轻往旁边一侧身就躲开了，同时手腕一翻，把刀疤脸往前一推。瘦土匪收不住手，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刀疤脸背上，“嗷”的一声惨叫，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男子脚步轻轻一动，在土匪中间穿梭得像只蝴蝶。他自始至终没拔刀，只用手随便拨挡推搡了几下，那些看着壮实的汉子就像纸糊的一样纷纷倒地。有的被自己的刀划破了腿，有的被同伴撞得龇牙咧嘴，还有的被他看似轻轻的一掌拍在胸口，捂着肚子半天直不起腰。没多大一会儿，七八个土匪就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滚。”男子只吐出一个字，眼神冷得让刀疤脸浑身发抖，连句狠话都不敢说。

　　土匪们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刀疤脸被两个手下架着跑出门时，还恶狠狠地回头瞪了清梨一眼，撂下句狠话：“小娘子，这笔账爷爷记下了！”

　　店里顿时爆发出一片喝彩声：“先生好身手！”“真是英雄啊！”

　　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清梨身上。刚才乱糟糟的时候，她腰间的玉佩一角被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龙纹的样式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虽然边角磨坏了，可皇家器物特有的精致和讲究还是藏不住。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女子身上好像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龙气，干净又微弱，和他这次出来要找的线索隐隐对得上。

　　“小姐，刚刚太可怕了，多亏了那位公子”青禾有些惊魂未定的说。

　　清梨整理着被弄乱的衣袖，指尖碰到腰间的玉佩才定下心神，抬头对上男子的目光，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这人的眼睛深得像潭水，好像能把人心都看透似的。她站起身，福了一礼说：“多谢先生救命，小女子清梨，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宋玉。”男子收回目光，语气平平淡淡的，“举手之劳而已。”

　　清梨心道：“国师宋玉”

　　清梨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这点谢礼请先生收下。”

　　宋玉摆了摆手：“我不是为了钱财才出手的。”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看姑娘带着行囊，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去京城寻亲。”清梨回答得很简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

　　“真巧，”宋玉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神色，“我也要去京城办事，不如咱们同行？路上要是再遇到刚才那样的歹人，也好有个照应。”

　　清梨犹豫了一下，想到刚才刀疤脸撂下的狠话，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先生了。”

　　重新上路的时候，宋玉的马车跟在了后面。青禾嘴里不停地念叨：“那位宋先生看着就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是京城里的贵人呢？小姐你这次遇上贵人了。”沈清梨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没接话。她总觉得宋玉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让她心里既警惕又有些好奇。

　　而宋玉坐在自己的马车里他闭上眼睛沉思——皇帝早年丢失的皇嗣，信物就是一块龙纹玉佩，而且耳后有颗朱砂痣。刚才清梨拢头发的时候，耳后，好像正好有一点淡淡的红痕。

　　“这趟差事，说不定真能有结果了。”宋玉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只是这位沈姑娘，看着柔弱，眼神里的沉稳却不一般，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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