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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课间操的影子和未拆封的信 课间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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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的音乐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教学楼里漾开层层叠叠的声响时,白软曦正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发呆。广播里喊着“原地踏步走”,她的脚尖却总忍不住往隔壁队伍瞟——陌柒夏站在男生队列的最前排,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阳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连耳后的碎发都像镀了层金边。
“左转弯——走!”体育老师的哨声划破空气,白软曦慌忙收回目光,却不小心踩到了前面女生的鞋跟。道歉声刚出口,就看见陌柒夏的队伍从旁边经过,他的影子在塑胶跑道上拉得很长,恰好覆住了她的影子半只脚。
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盯着那交叠的影子往前走,直到队伍停在篮球场边,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惊人。
“发什么呆呢?”田潇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眼神往陌柒夏的方向挑了挑,“刚才某人的影子都快黏到人家身上了。”
白软曦把脸埋进臂弯里做扩胸运动,声音闷闷的:“你看错了。”话音刚落,就听见体育老师喊“自由活动”,人群像被撒开的豆子般散开,她还没反应过来,田潇已经拽着她往双杠区跑。
“快看!”田潇指着单杠那边,陌柒夏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说话,手里转着个篮球,阳光从指缝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听说他要代表学校参加下周的物理竞赛,厉害吧?”
白软曦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衣角。她想起昨天笔袋里的白桃糖,糖纸被她抚平了又揉皱,最后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语文课本里,就在《诗经》那一页,“桃之夭夭”四个字旁边。
“喏,你的。”一只手突然伸到她面前,掌心躺着颗草莓棒棒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陌柒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篮球被他夹在胳膊底下,“刚才看你好像在找这个。”
白软曦的手指僵在半空,田潇在旁边咳嗽了两声,识趣地往远处退了退。“谢、谢谢。”她接过棒棒糖时,指尖又和他碰了下,这次没像上次那样触电般缩回,反而感觉到他掌心残留的篮球纹路,粗糙又温暖。
“物理竞赛……要加油啊。”她低着头,看见他白色的运动鞋上沾了点灰尘,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包湿纸巾递过去,“擦、擦擦鞋吧。”
陌柒夏愣了下,接过湿纸巾时笑了:“你好像总在给我递东西。”
“啊?”白软曦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瞳孔很亮,像盛着清晨的阳光,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还有那撮被风吹乱的羊毛卷。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她慌忙移开视线,却看见恬静言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抱着本书,目光淡淡地落在他们身上。
“我先、先过去了!”白软曦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田潇身边时,听见身后传来陌柒夏的声音:“晚自习我在图书馆,你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她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烫,连带着心里都甜丝丝的,像含了颗化到一半的草莓糖。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时,白软曦抱着数学练习册站在图书馆门口,手指把书角捏得发皱。田潇说要帮她占座,却被她硬推回了教室——有些话,她想自己说。
靠窗的位置亮着盏台灯,陌柒夏正低头做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白软曦深吸口气走过去,刚想开口,就看见他手边放着个熟悉的保温杯,正是她早上放在窗台上的那个,里面的蜂蜜柠檬水已经见了底。
“这里有人吗?”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陌柒夏抬头,眼里漾开点笑意:“等你很久了。”
两人并肩坐着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偶尔夹杂着几句低声的讨论。白软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白桃香,突然觉得那些难懂的函数题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道题……”她指着练习册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话没说完,就看见陌柒夏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米白色的信封上没写地址,只画了颗小小的桃子。“这个,给你。”
白软曦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刚碰到信封,就听见图书馆门口传来响动。星羽斜倚在门框上,亚麻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捏着张篮球赛门票,声音带着点嘲讽:“陌柒夏,你还真打算一辈子当书呆子?”
陌柒夏的脸色沉了沉,把信封往白软曦手里塞了塞:“你先回去。”
“什么意思啊?”星羽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白软曦手里的信封,突然笑了,“藏着掖着给谁看呢?当初要不是你……”
“星羽!”陌柒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和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白软曦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她看见陌柒夏的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了浪。星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转身摔门而去。
图书馆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白软曦捡起地上的信封,指尖触到纸面,却没勇气拆开。她抬头看向陌柒夏,发现他正望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刚才眼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我……我先回去了。”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抱着练习册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陌柒夏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叹息。
白软曦走出图书馆时,晚风正卷着落叶往教学楼外飘。她摸了摸书包里的信封,米白色的纸面硌得手心发烫。刚才星羽没说完的话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甜丝丝的感觉突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像被风吹散的粉笔灰,轻飘飘的,却又无孔不入。
她不知道的是,图书馆的台灯下,陌柒夏捡起她落下的那支草莓味笔,笔杆上还沾着根淡黄色的羊毛卷。他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突然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个被戳破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