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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听筒里的呼吸与画纸上的空白 周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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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晚自习过得格外慢。白软曦盯着物理课本上的分子运动示意图,总觉得那些不停碰撞的粒子,像极了陌柒夏说的汽水里的气泡。桌肚里的手机震动第三次时,她几乎是攥着衣角跑出去的,走廊的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盏亮起,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远处训练馆的哨子响。“喂?”陌柒夏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刚从训练场上跑过来,背景里有风吹过的呼呼声,“是我。”
“嗯。”白软曦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比电流声还响,“训练结束了吗?”
“刚结束,在天台呢,”他那边顿了顿,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你给的笔记我看了,那道力学题的解法很巧妙,比教练讲的简单。”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些,像怕被人听见,“画室的睡莲没被碰吧?我特意把画架移到窗边了,光线好。”
白软曦想起傍晚去画室时的情景——画架确实挪了位置,蓝紫色的花瓣在夕阳里泛着层柔光,那个背对着画面的人影轮廓,似乎又清晰了些,手里的东西像是卷起来的画纸。“没有,”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我帮你换了搪瓷杯里的水,加了点蜂蜜。”
“谢啦。”他笑了一声,电流声里混进点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今天画了速写,等回去给你看——画的天台的星星,比江边灯展的亮多了。”
远处的熄灯铃响了,白软曦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五十八分。“快到时间了吧?”她抓紧手机,生怕下一秒就被切断。
“还有两分钟,”他那边的风声更响了,“我带的炭笔很够用,昨天试了试,在速写本上画兔子很快……对了,你留着的白桃汽水,记得放冰箱里,保质期短。”
最后的话音被突然涌入的电流声吞没。白软曦“喂”了好几声,听筒里只剩忙音。她站在走廊里,直到声控灯熄灭,才慢慢走回教室,口袋里的手机还带着听筒的余温,像颗没捂热的糖。
周四的物理课,田潇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个信封,说是省队寄来的统一邮件。信封上的寄件人是陌柒夏,邮票贴得歪歪扭扭,角落画着个小小的兔子头。拆开才发现是叠成方块的速写纸,画的是训练馆的窗台,晾着件沾着蓝紫色颜料的白衬衫,旁边用铅笔写着“周四午后,想画室的风了”。
背面还有幅小画:两只兔子蹲在桂花树下分糖吃,其中一只的耳朵上别着片花瓣,像极了她昨天别在头发上的那片。白软曦把速写纸夹进物理笔记,突然发现纸页边缘有点潮,像是被水汽洇过。
午休时去画室,发现窗台上的搪瓷杯空了。白软曦往杯里倒新的柠檬水时,看见杯底沉着枚蝴蝶形状的发卡——不是恬静辞那只,是用银线缠的,翅膀上沾着点蓝紫色颜料,显然是陌柒夏做的。她把发卡别在帆布包上,转身时瞥见画架上的睡莲,那个背对着画面的人影手里,多了根炭笔。
傍晚收到田潇发来的消息,是张偷拍到的照片:省队的队员在操场上跑步,陌柒夏落在最后,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速写本。田潇附了行字:“恬静辞跑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好像在跟他说什么。”
白软曦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想起昨晚电话里的风声,想起他说在天台画星星,突然觉得那风声里,好像混着点训练馆的哨子响,离得很近。
周五晚上九点,电话准时接通。陌柒夏的声音比昨天沙哑些,背景里有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在洗手池边。“今天画了你的侧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照着记忆画的,眼睛好像画小了点。”
“训练很累吗?”白软曦听见他咳嗽了两声,心跟着揪了下。
“还好,”他那边传来拧瓶盖的声音,“就是体能训练有点狠,手腕的疤有点疼。”他顿了顿,突然说,“下周日下午有空,我可以给你寄信,想知道画室的睡莲有没有长个子。”
白软曦刚想说“长得很好”,就听见那边传来恬静辞的声音,隔着段距离,听不真切,只隐约辨出“教练”“集训计划”几个字。陌柒夏的声音突然变远了些,像是捂住了听筒,再回来时,呼吸有点乱:“时间到了,先挂了,记得想我。”
忙音再次响起时,白软曦握着手机站了很久。窗外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钻进窗户,甜得让人发晕。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速写本,发现昨天那只分糖的兔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水打湿后又晾干的痕迹。
周六去画室,发现画架上的睡莲被人动过。那个背对着画面的人影转了半侧身,能看见手里的炭笔正往画布上落,却没留下任何痕迹,像是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窗台上的搪瓷杯里,蜂蜜柠檬水下沉着片新的桂花,显然是刚放进去的。
白软曦摸了摸帆布包上的蝴蝶发卡,银线冰凉。她突然想起陌柒夏说的“寄信”,想起他行李箱里那罐没带走的白桃汽水,突然觉得那速写本上的空白页,像是片被刻意留出来的地方,等着填些什么,又怕填错了。
暮色漫进画室时,她在画架后面发现了张被风吹进来的纸条,是省队的集训时间表,用红笔圈住的周日下午,被改成了“体能加训”,字迹潦草,和陌柒夏的很像。纸条边缘沾着点蓝紫色颜料,和画架上的颜色,分毫不差。
白软曦把纸条叠好放进速写本,指尖触到那道浅浅的折痕,突然觉得那折痕里,好像藏着点没说出口的话,甜得发涩,像颗被雨水泡过的糖,握在手里,黏黏的,却不敢用力。远处的路灯亮了,透过窗户照在睡莲上,蓝紫色的花瓣在光影里轻轻晃动,那个悬在半空的炭笔影子,像是在等什么,迟迟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