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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网 林砚堂被抓 ...

  •   雨越下越急,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傅凛川望着林疏桐清瘦却又仿佛藏着千钧力量的背影,突然开口:“你就不怕,洋人追查起来,牵连到你?”

      林疏桐脚步不停,声音漫不经心又带着笃定:“洋人要的是秩序,是能赚钱的‘体面’。林砚堂的烂摊子,他们只会嫌脏,急着摘干净。至于我……”她回头,眼尾被雨气浸得微润,“我是林家‘听话’的小姐,傅先生是帮洋人维持‘安稳’的商人,谁会疑心?”

      傅凛川喉间滚了滚,想说的话被雨咽回去。他忽然懂了,林疏桐早把所有环节碾成齑粉,撒进这盘棋里。她不是在赌,是算准了每一步的结局。

      两人走到车边,林疏桐收伞上车,刚坐稳,车窗外管家福伯匆匆跑来,将兄长从杭州寄来的平安信递进车内。她垂眸拆开,寥寥数语,指尖瞬间发颤。傅凛川余光瞥见,默默递过手帕。

      “谢谢。”林疏桐擦了擦眼角,收好了信。车窗外,法租界的灯火晃进来,映得她眼睫上的雨珠发亮,“督军,今晚过后,林家的烂账,该清了。”

      汽车发动,引擎声混着雨声。他没应,却在心里明白,这场由烟土、算计、复仇织成的网,终于要收线了。而网中央的林砚堂,还在洋楼里做着富贵梦,浑然不知,雨夜里的每一滴雨,都是砸向他的石头 。

      车往城东开,雨幕中,废弃教堂的轮廓渐渐清晰。林疏桐望着那黑影,轻声说:“该让林砚堂,尝尝自己种的恶果了……”

      汽车在废弃教堂后巷停下时,雨势稍缓。巷口的路灯被打坏了半边,昏黄的光斜斜切进雨幕,照亮墙根处丛生的杂草和堆积的破木箱。

      林疏桐推开车门,潮湿的风立刻卷着雨丝扑过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在颊边。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三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花纹——那是林砚堂藏烟土的三个仓库的备用钥匙,是她前几日借着“整理先父遗物”的由头,从老宅书房的暗格里翻出来的。

      “教堂侧门的地窖,他用来临时囤货。”林疏桐把其中一把递给傅凛川,钥匙在他掌心沉甸甸的,“洋人那边的巡捕按约定好的时间到,我们得在他们来之前,让‘证据’正好被撞见。”

      傅凛川捏着钥匙,指腹摩挲过那些磨损的花纹。他知道林疏桐所谓的“证据”是什么——不止是烟土,还有林砚堂这几年勾结洋行买办做假账、偷税漏税的账本,甚至包括去年码头那桩“意外”沉船案的真相。

      这些东西像定时炸弹,早被她分门别类,藏在了三个仓库最隐蔽的角落。

      “怕吗?”他突然问。

      林疏桐闻言抬眸看他。

      雨珠顺着她的眉骨滑落,滴在鼻尖,她却像没察觉,只轻轻勾了勾唇角:“督军见过赌徒输光家底时的样子吗?我现在,就像站在赌桌前等着开牌的人,怕的不是输,是牌不够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淬了冰的韧劲儿。傅凛川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指尖触到她颈侧的皮肤,冰凉一片,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

      两人绕到教堂侧门,门轴早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怪响,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地窖入口藏在祭坛后面,被一块沉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边缘还粘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最近有人动过。

      雨丝裹着风斜斜打在教堂的彩绘玻璃上,将那些斑驳的圣像淋得越发模糊。

      地窖里,林疏桐刚将账本塞进最底层的烟土箱,傅凛川便拿起墙角那盏半满的煤油灯——灯芯捻得很细,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周遭,却照不透角落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按原计划,”林疏桐压低声音,指尖在木箱边缘的铜锁上轻轻敲了敲,“等巡捕进来时,让这灯‘不小心’倾了。”

      傅凛川点头,正要用袖口蹭一下灯座上的灰,外面忽然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隐到木箱堆后。巡捕们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英语的呵斥与钥匙串的叮当声,显然是循着烟土的味找来了。

      “里面的人都出来!”领头的洋人大尉用生硬的中文喊着,踹开地窖门的瞬间,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般扫进来,“烟味这么重,藏了什么东西?”

      十几个巡捕举着枪涌进来,光柱在满地烟土箱上晃来晃去。洋人大尉皱着眉捏了捏鼻子,突然指向中央那片空当:“人呢?林砚堂呢?”

      傅凛川从木箱后走出来,作势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大尉先生,我们也是刚到,只看见这些烟土,没见着林老板。”他语气平静,眼神却悄悄扫过林疏桐——她正站在祭坛侧后方,指尖在石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找什么。

      林疏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会不会……他藏起来了?这地窖是老宅留下的,我小时候听父亲说过,石壁里有暗格。”

      洋人大尉眼睛一亮,立刻挥挥手:“搜!给我仔细搜!”

      巡捕们立刻分散开来,用枪托敲打着石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林疏桐走到左侧一面不起眼的石壁前,那里的砖石颜色比别处略深,边缘还留着些许水泥的痕迹。

      她抬手按住一块方形砖石,轻轻往里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壁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个仅容一人蜷缩的暗格。

      暗格里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身影。

      “在这儿!”一个巡捕喊着,将手电筒往里一照。光柱正中林砚堂那张惨白的脸,眼里满是惊恐与怨毒。

      “抓住他。”洋人大尉下令。

      林砚堂见状嘶吼起来:“是林疏桐!是她陷害我!这烟土是她藏的,这暗格也是她引你们来的!她想吞了林家的产业,连自己的亲叔父都害!”

      他挣扎着要扑向林疏桐,却被巡捕死死按住。

      林疏桐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垂眸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林砚堂,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她弯腰从暗格角落捡起个小瓷瓶,瓶身刻着缠枝莲纹,“这是你给兄长灌烟膏用的瓶子吧,我记得,瓶底还有个 ‘砚’字。”

      林砚堂的嘶吼猛地卡住,脸色瞬间灰败如死灰。

      洋人大尉接过瓷瓶看了看,又瞥了眼那些烟土箱,突然冷笑一声:“林先生,你真是心思歹毒啊。”他挥了挥手,“带走!回巡捕房再审!”

      林砚堂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吼着:“是他们陷害我!他们合起伙来陷害我!你们不能信他们!”

      可没人理他。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举着枪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满地的烟土和被捆住的林砚堂,领头的洋人大尉吹了声口哨,用中文对傅凛川说:“督军,督军夫人,你们做得很好。”

      他显然对眼前的“证据”很满意,挥了挥手,让手下把林砚堂拖走。

      林砚堂被拖出去时,还在疯狂咒骂,声音撞在石壁上,碎成一片尖利的回响。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口,地窖里才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巡捕们清点烟土的窸窣声。

      傅凛川走到林疏桐身边,看着她指尖残留的暗格石壁上的灰,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暗格?”

      林疏桐没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暗格前,伸手摸了摸里面粗糙的石壁。那里的泥土带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大烟味——和当年她躲在这里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三年前,”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雨泡过的棉线,“我兄长林望舒染上烟瘾,日渐消瘦。父亲让叔父看着他戒烟,可兄长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差。”

      她顿了顿,指尖在石壁上划出一道浅痕:“有天夜里我睡不着出来散步,听见教堂方向有动静,就偷偷跟过来了。那时这暗格还没封死,我躲在外面的木箱后,看见林砚堂这个畜生……就是在这里,把烟膏混在汤药里,一勺一勺灌给我兄长。”

      傅凛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见过林疏桐的二哥林望舒,那天林疏桐送他去杭州养病时碰过一面,虽清瘦却温和,全然不像染过烟瘾的人。

      “我当时吓得不敢出声,”林疏桐的指尖有些发颤,“看着叔父把空瓷瓶扔进暗格,看着他锁好石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我躲在那里,直到天快亮才敢走。”

      她转过身,眼眶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红,却没掉泪:“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林砚堂这个小人,必须死。”

      傅凛川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刚才站在暗格前的眼神——那不是复仇的快意,是终于掀开陈年伤疤的疼。

      他又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她没拒绝,接过来轻轻按了按眼角。

      “走吧。”她将手帕还给她,转身往外走,“这里的事,该了结了。”

      巡捕们很快收队了,临走时,洋人大尉拍了拍傅凛川的肩膀,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林砚堂的案子,上面很重视。督军和夫人放心,以后法租界的生意,我们会‘照顾’的。”

      这是承诺,也是警告。

      他们帮洋人除去了一个“麻烦”,自然能得到好处,但也永远打上了“合作者”的烙印。

      走出地窖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教堂的尖顶在晨光里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个沉默的证人。

      晨光穿过云层,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金斑,空气里的雨腥味被晨光晒得暖洋洋的。

      傅凛川发动汽车,看着林疏桐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忽然觉得,那些被烟土、算计、仇恨缠了许久的过往,好像终于随着这场雨,慢慢沉淀进了泥土里。

      而前路,或许会比想象中更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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