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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世界树的柔光永恒流淌,将巨大叶片平台上的七个“自己”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却又荒诞离奇的氛围中。晶莹果茶的清甜似乎还萦绕在齿间,但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情绪——震惊、戒备、茫然乃至雷大炮身上不断逸散的焦糊与混乱气息——让这份宁静更像暴风雨前的喘息。流光溢彩的背景衬得这七张相似却迥异的面孔,如同碎裂的万花筒碎片被强行按回镜面。

      在这片凝固般的沉默里,最先打破沉寂的并非最桀骜的雷大炮,也非最躁动的散兵,而是那位如磐石锚定着众人的流光悦明真君——倾奇者。

      他端坐在最靠近世界树主干的方向,仿佛磐石天然亲近山岳。手中,之前盛放果茶的琉璃杯已然消失不见,世界树的藤蔓似有灵性,早已无声收走空杯。他抬起那双沉淀着千年云海清辉的眼眸,目光温和却又带着洞悉山岳纹路的穿透力,平视着高坐于世界树光影中的伊芙·尤克特拉希尔。他的声音清朗沉稳,带着一种仙家特有的、对世界本质规律的本能探询,字句间回荡着岩壑般的回响:

      “尊贵的世界之树,万灵智慧的源头伊芙·尤克特拉希尔阁下。” 倾奇者双手平放于膝,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晚辈倾奇者,心存惑然。此界非我等应存之域,您亦是高于尘世星辰的存在。敢问,今日因何召集我等七……七份零落的意识,于此神圣之境,召开这场……茶话之会?” 最后几个字咬得清晰,将这场集会的超现实荒诞感精准点出。

      这一问,如石入深潭,瞬间打破了浮叶平台上近乎凝固的空气。

      世界树枝头的光之叶仿佛应声共鸣,洒落的光尘变得更为密集柔和。世界树主干旁,端坐于巨大叶片之上的伊芙(布耶尔)微微一笑。那笑容并非凡俗情感的具象,更像是森林在晨光中苏醒,山峦承接着曦光。她并未动用言语,而是将目光投注下来——那目光如同春日融雪后的溪流,澄澈、温暖,包容万象。

      下一个瞬间,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柔拨动。流光悦明真君身周的世界树光粒子骤然活跃起来,如同亿万细小的萤火之灵被唤醒!它们在倾奇者面前疾速汇聚、凝实,以光为引,以知识为骨,迅速编织出一个朦胧而真实的人形——伊芙·尤克特拉希尔的身影,就这样直接降临于七“人”围聚的中心!

      这分身栩栩如生,发丝间有露珠滚动,衣袂上流动着森林嫩芽般的光泽,与高坐叶端的本体遥相呼应,气息却更为亲近,触手可及。她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纯真感,金色的目光一一划过眼前七张带着惊疑、困惑、警惕、甚至雷大炮眼中那点强行压抑的疯狂,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山涧初绽的铃兰花。

      “为什么?”降临的身影轻轻开口,声音如同树叶在风中互相低语,空灵得仿佛带着回音,却又清晰地送入每一个灵魂深处。“因为——”她伸出那仿佛由纯粹光芒凝结的手指,如同点数林间新生的蘑菇,轻巧而清晰地依次点过流浪者的风系神之眼、雷电国崩湿漉未干的紫袍下摆、阿帽斗笠边缘残留的沙粒、倾奇者玉簪上振翅的青鸟、散兵被寒气侵蚀的银白手套、斯卡拉姆齐脸上的水色颜料痕、以及雷大炮肩膀上那枚狂躁燃烧的火系印记。

      “——你们来了啊。”

      她的指尖在雷大炮面前那枚火系印记上停留了刹那,金眸深处流淌过一丝复杂的光晕——一丝了然,一丝怜惜,更有一丝仿佛看穿万千时空线般悠远的深邃。

      如此简单的答案,轻飘飘几个字。却重逾千钧。只因为“来了”?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是必然的结果,是这宏伟世界树上一个早已刻下的节点。这极致平淡的理由,反而透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宿命感,压在众人心头。

      “……嘶!”水元素的斯卡拉姆齐似乎被“来了”这种过于轻描淡写却又无法反驳的回应噎住了,他感觉颈后的水珠滑落得更凉了。他有些烦乱地甩了甩湿透的深蓝发梢,水珠溅在浮叶上留下微小的涟漪。

      “尊敬的伊芙阁下,既然只是因为我们不小心……闯入了这片神圣之地?”斯卡拉姆齐努力斟酌着词句,下意识地用上过去在甘露花海面对水神使节时的恭敬措辞,但语气中的急切却压不住,“虽说‘既来之,则安之’是至理……但恕我冒昧,龙蜥巢穴的水位调控极其精妙,若是那些小家伙们……特别是珀西芙,发现它们的临时监护人不见了……”他脑中瞬间闪过那些形态各异、性格活泼到令神头疼的水生龙蜥崽子们发现他失踪后的恐怖景象——喷水柱的、啃蚀精密调控符文的、因争抢他留下的零食而在水藻森林里乱窜翻滚引起小型海啸的……那画面过于生动,让他俊美精致的脸蛋瞬间皱了起来,一种纯粹的、如同被无数幼崽拖入水底淹没般的生无可恋感弥漫开来。“恳请您……快些送我回去吧?迟了怕要出乱子。”他的请求带着画师特有的感性,情真意切。

      降临在人群中的伊芙分身闻言,眼眸弯起,那笑容纯净得仿佛能让人窥见最初的森林记忆。她并未直接回应斯卡拉姆齐的请求,而是抬起手,一只纯粹光元素凝聚成的翠色小鸟轻盈地落在她的指尖。小鸟歪着头,似乎在理解斯卡拉姆齐的烦恼。

      然后,伊芙开口,声音依旧空灵柔和,却像是用露水滴穿了时光的冰层,蕴含着宇宙星辰生灭的刻度:

      “年轻的潮汐眷属啊,”她看着斯卡拉姆齐,“你认为的生命,其长度几何?”

      斯卡拉姆齐困惑地眨着还沾着水气的长睫毛,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从诞生到……湮灭的时光?”他并未经历过真正的死亡,水神厄歌莉娅的眷属有着漫长的生命力。

      “三天。”伊芙伸出三根光晕流转的手指,在她面前轻轻晃动,每一根指尖都仿佛在讲述一段被压缩的亘古岁月。“只有三天。” 那奇异的微笑依然挂在她的唇边,如同某种亘古的谜题被轻巧抛下。

      “……三天?”阿帽一直像个局外人般听着,脸上残留着被阳光灼烤过度的沙漠倦意,此刻却本能地被这过于简短的“三天”勾动了一丝奇异的共鸣。他那双带着沙漠风沙洗练感的蓝紫色眼睛望向伊芙,仿佛第一次从沙暴的遮蔽后看清了星辰运行的轨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粒摩擦感:“生命……不,或许该是存在的……刻度。本质上,就只有三个‘点’而已。”

      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动记忆中草之龙阿佩普那宏大的生命观给予他的只鳞片爪,组织着语言:

      “那便是……‘过去’。无法重来,无法涂抹的基石,它塑造了我们站立在此地的‘因’。”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神情各异的“自己”——雷电国崩的倨傲、流浪者的疏冷、散兵的暴戾、雷大炮的疯狂、斯卡拉姆齐的迷茫,还有身边倾奇者的如山安稳。这些都是“过去”结出的果实吗?

      “然后……”阿帽的声音放得更轻,更像呓语,“是‘现在’。唯一的,正在被刻下的瞬间,我们所呼吸、所感、所面对的……此身此念。”他下意识碰了碰腰间早已不在的小铲子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在沙漠种树时握柄磨出的茧。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世界树那浩瀚无边、光芒流转的穹顶深处,带着一丝近乎释然的平静,“是‘未来’。充满无限可能,却又被‘过去’与‘现在’编织的道路所牵引。我们,都走在奔向‘未来’的路上。”

      伊芙指尖的小光鸟轻轻啾鸣了一声,仿佛在赞同阿帽的言语。降临的分身对着阿帽微微颔首,金眸中的笑意更深邃了几分:

      “很好,生命的拓荒者。”她的声音如同抚过焦渴沙地的甘霖,认可了阿帽的感悟。“正因‘过去’已如磐石刻痕,永不可改;而‘未来’——‘未来’此刻尚未铺展至你们脚下。”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如同穿透了所有迷雾的晨曦之光,一一扫过七张相似的面孔,那视线带来的压力甚至让雷大炮身上狂躁的火焰都微微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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