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年光》》萝姜茶

20、蝉鸣里的秘密与未说出口的约定 五月的

　　五月的风渐渐带上燥热，家属院的梧桐树叶已经绿得发亮，蝉鸣在枝叶间酝酿着，呼之欲出。苏然的书桌前贴了张新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距离林宇比赛结束还有三天”，字迹被他描了又描，边角都起了毛。
　　这天放学，他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江辰站在梧桐树下打电话，眉头微蹙。挂了电话，江辰转身看到他，难得露出点犹豫的神色。
　　“怎么了？”苏然背着书包走近，心里莫名一紧。
　　“林宇刚才打电话来，”江辰斟酌着开口，“说比赛最后阶段要提交终稿，可能要多留一周。”
　　苏然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哦，知道了。”他顿了顿，又强装轻松地补充，“没事，比赛重要。”
　　江辰看着他垂下的眼睫，想起林宇在电话里急得声音发颤：“我跟他说想办法请假，他说终稿涉及整个团队的成绩，走不开……还让我千万别告诉你他急哭了。”
　　“他才没哭。”苏然梗着脖子反驳，眼眶却悄悄红了。
　　晚饭时，苏然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沈逸看他实在蔫得厉害，把刚炖好的排骨往他碗里拨了拨：“下周我有天假，带你去市中心那家芝士蛋糕店？就当提前替林宇补偿你。”
　　“不去。”苏然摇摇头，“等他回来一起去。”
　　沈逸和江辰对视一眼，没再劝。有些约定，只有特定的人在场，才算圆满。
　　接下来的几天，苏然反而像换了个人，每天把自己埋在吉他谱里，连课间都在默写和弦指法。同桌凑过来问：“苏然，你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抱着吉他练不停，不怕指尖起茧子？”
　　他头也不抬地答：“等一个人回来，总得让他听到点进步。”
　　周五傍晚，苏然刚结束晚自习，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宇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他赶紧跑到音乐教室角落，深吸一口气才接起。
　　屏幕里的林宇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却笑得眼睛发亮：“然然，我们拿金奖了！”
　　背景里传来室友的起哄声：“林宇，跟你弟报喜呢？快请客！”
　　林宇慌忙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我明天就能回去，上午十点的火车，到时候……”
　　“我去接你。”苏然抢着说，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
　　“好。”林宇笑得更欢了，“那我先挂了，得去应付他们的庆功宴，明天见。”
　　视频挂断后，苏然在音乐教室站了很久，晚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他忍不住抱起墙角的吉他，轻轻弹了段《小星星》，跑调的旋律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那把吉他是去年林宇送他的，木色琴身带着淡淡的纹路，林宇说“初学者用这个正好，等你弹会《晴天》，我就教你扫弦”。现在琴颈上已经磨出了浅浅的指痕，都是他偷偷练琴时留下的。
　　第二天一早，苏然特意穿上了林宇去年送他的白T恤，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火车站。站台上人来人往，他怀里揣着本吉他谱，手指反复摩挲着封面——那是他熬夜抄的谱子，里面夹着张便签，写着新学会的和弦转换技巧。
　　火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时，苏然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在拥挤的人潮里一眼就看到了林宇，他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大袋子，正四处张望。
　　“林宇！”苏然朝他挥手。
　　林宇猛地转头，看到他时眼睛瞬间亮了，拨开人群朝他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等很久了？”
　　“没多久。”苏然看着他，忽然觉得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恭喜你拿金奖。”
　　林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给你的，室友们非让我带给‘弟弟’的。”
　　袋子里装着各种零食，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苏然打开一看，是套崭新的吉他拨片，五颜六色的，上面印着音符图案。
　　“怕你原来的拨片磨坏了，特意让学音乐的室友挑的。”林宇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带你去琴行挑，怕赶不上你的晚自习。”
　　苏然捏着那套拨片，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他把怀里的吉他谱拿出来，塞进林宇手里：“给你的。”
　　林宇翻开谱子，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那张和弦便签，愣了愣，随即抬头看向苏然，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糖：“练得很认真。”
　　“学会了三个新和弦。”苏然小声说，脸颊滚烫。
　　站台的广播开始提示列车即将发车，林宇把谱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背包里，忽然拉住苏然的手腕，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又飞快地松开。
　　“我先送你去学校，下午还要回家报喜。”林宇的声音有点抖，耳根红得厉害。
　　苏然低头看了看手心，是枚小小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两个相连的环，一个刻着“宇”，一个刻着“然”。他握紧钥匙扣，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心里却像揣了团火。
　　走到出站口时，林宇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说：“暑假……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琴房好不好？那里有隔音效果，你练琴不怕吵到别人。”
　　苏然知道他话里的小心思，故意板着脸：“那你得教我扫弦，上次你说的技巧还没教完。”
　　“没问题。”林宇笑得眉眼弯弯，“包教包会。”
　　送苏然到学校门口时，林宇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笔记本：“对了，你上次说想练《安和桥》，我把难点都记下来了。”
　　苏然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不仅记着和弦难点，空白处还画着些小涂鸦——有他皱着眉按弦的样子，有他啃着面包看谱的样子，还有一把小小的吉他，旁边写着个“然”字。
　　他合上书，抬头看向林宇，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响起，叽叽喳喳的，像在替他们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下午路上小心。”苏然说。
　　“你也是，好好上课。”林宇看着他，又忍不住补充，“练琴别太使劲，指尖会疼。”
　　“知道了，啰嗦。”苏然转身跑进校门，却在拐角处停下，偷偷回头看。林宇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赶紧朝他挥了挥手。
　　苏然笑着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和钥匙扣。他想，这个夏天一定会很漫长，漫长到足够他们把“弟弟”的幌子摘下来，把那些藏在蝉鸣里的秘密，都变成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约定。
　　画室里，江辰正对着设计稿修改细节，沈逸凑过来看：“在想什么？”
　　“在想，”江辰笔尖一顿，看向窗外，“年轻真好，连等待都带着甜味。”
　　沈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音乐教室里，有穿着校服的少年抱着吉他，指尖划过琴弦的声音乘着风飘过来，混着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像一首未完待续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