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年光》》萝姜茶

2、第 2 章 苏然家

　　苏然家的饭菜香顺着窗户缝钻出来时，林宇刚走到楼道口。防盗门虚掩着，能听见苏然妈妈在厨房和客厅间来回走动的声音，还有苏然故意压低却藏不住雀跃的说话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接着是苏然带着点慌乱的声音：“来啦！”

　　门被拉开，苏然站在门后，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换了件印着小熊图案的白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看到林宇，他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林宇哥，快进来。”

　　林宇走进屋，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双崭新的蓝色拖鞋，是苏然的尺码，旁边那双灰色的旧拖鞋是他的——苏然家永远为他备着一双拖鞋，从他上初中时起就这样。

　　“小宇来啦？”苏然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快坐，最后一道排骨马上就好。”

　　“谢谢阿姨。”林宇点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客厅，苏然正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他走过去，在苏然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刻意拉开了点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排骨的甜香，还有苏然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是淡淡的柠檬香。苏然似乎坐立难安，一会儿拽拽衣角，一会儿挠挠头发，眼睛时不时往林宇这边瞟，又飞快地移开，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宇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皮。刀刃划过苹果表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略显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苏然的视线被那把水果刀吸引，看着林宇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动作熟练又稳定，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不断开。

　　“那个…林宇哥，”苏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你…你看我给你的东西了吗？”

　　林宇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苏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紧张得像在等待宣判。

　　“没看。”林宇收回目光，继续削苹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刚回来，还没来得及。”

　　苏然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低下头，手指在沙发上画着圈，小声嘟囔：“哦…也是，你刚回来肯定很忙。”

　　林宇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推到苏然面前：“吃吧。”

　　“谢谢哥。”苏然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苹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却没什么滋味。他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既希望林宇快点看到那封信，又害怕他看到。

　　就在这时，苏然妈妈端着一大盘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油光锃亮，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来啦来啦，红烧排骨，小宇最爱吃的。”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又去厨房端了其他几道菜，“快吃快吃，都饿了吧。”

　　苏然爸爸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份报纸，看到林宇，笑着点点头：“小宇来了，坐。”

　　“叔叔好。”林宇站起身。

　　“坐坐坐，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苏然爸爸摆摆手，拉着林宇坐下，“听说你志愿报了A大？不错不错，那学校好，我跟你阿姨还说呢，让然然以后也努努力，争取跟你考一所大学。”

　　苏然刚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听到这话，差点噎住，咳嗽了两声。林宇伸手替他拍了拍后背，动作自然：“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你看你这孩子，吃个饭都毛毛躁躁的。”苏然妈妈嗔怪地看了苏然一眼，又给林宇夹了块排骨，“小宇多吃点，阿姨知道你学习辛苦，得多补补。”

　　“谢谢阿姨。”

　　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苏然爸爸聊着最近的新闻，苏然妈妈问着林宇大学里的专业，林宇都一一回答，语气温和。苏然则没怎么说话，只是埋头吃饭，偶尔偷偷看林宇一眼，筷子在盘子里戳着米饭，心思根本不在饭上。

　　他能感觉到林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沉，带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让他心里更慌了。他不知道林宇看到信后会是什么反应，是会生气地骂他变态，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吃完饭，林宇帮着收拾碗筷，苏然妈妈拦着不让：“你坐着歇着，让然然来，这孩子懒惯了。”

　　苏然被妈妈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收拾碗筷，林宇还是跟了过去，在厨房门口停下，看着苏然笨手笨脚地把盘子放进水池里。

　　“我来吧。”林宇走进去，挽起袖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苏然赶紧摆手，脸颊又开始发烫，“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碗。”

　　林宇没听他的，拿起洗洁精，挤在海绵上，开始洗碗。水流哗哗地响，泡沫在他手上堆起来。苏然站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手腕上因为用力而凸显的青筋，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个…林宇哥，”苏然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我给你的那个东西…你什么时候有空看啊？”

　　林宇冲洗着盘子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他。厨房的灯光有点暗，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怎么？很着急让我看？”

　　苏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也不是…就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林宇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消毒柜，关上门，才转过身，靠在水池边，看着苏然。少年的头低着，能看到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耸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如果…我看完之后，想法不是你想要的呢？”林宇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然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快要哭出来的兔子：“那…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还能做兄弟吗？”

　　林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苏然，有些东西，一旦变了，就回不去了。”

　　苏然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讨厌我…对不起，林宇哥，我不该…不该写那些东西的…”

　　他转身想跑，却被林宇一把拉住手腕。林宇的力气很大，他挣了几下，没挣开。

　　“谁说我讨厌你了？”林宇的声音很沉，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苏然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你不讨厌我？”

　　林宇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和挣扎瞬间烟消云散。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苏然脸颊上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苏然瑟缩了一下。

　　“傻不傻？”林宇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苏然还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那…那你刚才说…回不去了…”

　　“是回不去了，”林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们不能再做兄弟了。”

　　苏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瞳孔猛地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你说什么？”

　　林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苏然，”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封信，其实我看过了。”

　　苏然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像是被抓住了什么秘密。“你…你看过了？那你…你…”

　　“我也喜欢你。”林宇打断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你信里写的，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苏然彻底傻了，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身体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宇…林宇说他也喜欢自己？

　　“你…你说真的？”苏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林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柔软得像棉花。“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却是因为激动和喜悦。他扑进林宇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许久的不安、害怕和喜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林宇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住他，手放在他的背上，慢慢拍着。少年的身体很软，带着刚洗完澡的柠檬香，抱在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

　　“好了，别哭了，”林宇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哭，阿姨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苏然在他怀里摇摇头，哭得更凶了，把这些天的紧张和委屈全都哭了出来。林宇也不催他，就这么抱着他，听着他的哭声，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厨房，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