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夏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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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的阳光把老家属院晒得发亮，墙根下的青苔泛着油绿的光，蝉鸣声裹着热气滚过青砖灰瓦，连空气都带着股被晒透的慵懒。
林宇靠在院门口的石碾子上，物理习题册摊在膝盖上，却没怎么看。他刚结束高考志愿填报，以他的分数，第一志愿的重点大学几乎板上钉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目光落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上——这是他和苏然约好的地方，今天是苏然中考的最后一天。
口袋里的薄荷糖被体温焐得发软，是早上出门时特意揣的。苏然从小怕热，一到夏天就容易蔫蔫的，含颗薄荷糖能精神点。
“林宇哥！”
清脆的喊声穿透热浪，苏然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从巷口冲出来，白色校服T恤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跑起来时像只脱缰的小兽。他手里攥着根快化完的绿豆冰棍，透明的糖水滴在手腕上，顺着小臂往下滑。
跑到近前，他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把冰棍往林宇嘴边递：“喏，我妈买的，给你留的。” 少年的指尖沾着冰凉的糖水，碰到林宇下巴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林宇没接，反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捏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苏然的手腕很细，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摸到清晰的骨节。“慢点跑，”他低头替人擦着手上的糖水，声音压得平稳，“准考证呢？收好了吗？”
“早收好了！”苏然扬起另一只手晃了晃，透明文件袋边角露出半截准考证，“最后一场是英语，简单得很。” 他自己咬了口冰棍，冰得嘶了一声，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林宇，“哥，你志愿报的哪所大学？我好朝着目标努力啊。”
林宇擦完手的纸巾团成球，精准投进旁边的垃圾桶：“A大。”
“A大？”苏然眼睛更亮了，“那我也考A大！到时候咱们还能住一起吗？就像现在这样，住对门。” 他说着，下意识往林宇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贴上对方的胳膊。
少年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汗味飘过来，林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翻开习题册：“先看你中考成绩。要是连重点高中都考不上，还谈什么A大。”
“肯定能考上！”苏然立刻挺胸，像只被吹响的小喇叭，“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你教的辅助线做法，步骤都写满了，老师绝对给分。” 他舔着冰棍，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时指尖有点抖，“对了，这个给你。”
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个笑脸，是苏然的笔迹没错。林宇挑眉接过，信封很薄，捏起来像几张纸：“什么东西？”
“你回家再看！”苏然突然提高音量，脸颊泛起红，眼神飘向别处，“就是…就是我写的一点东西，你看完…要是觉得不好，就当没看见。” 他说完，不等林宇回应，转身就往楼道跑，书包甩得像小旗子，跑到二楼时还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
林宇看着他踉跄着冲进家门，才收回目光，捏了捏手里的信封。厚度和硬度不像试卷，倒像是…信纸？
他没立刻拆开，把信封塞进习题册里夹好，转身往自己家走。对门的防盗门虚掩着，苏然妈妈在厨房炒菜，油星溅在锅底的滋滋声隔着门板都听得见。
林宇的家总是安安静静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客厅茶几上摆着的还是上周的报纸。他把习题册放在书桌上，信封被单独抽出来，放在台灯下。
拆开时，里面掉出三张浅蓝色稿纸，叠得方方正正。展开的瞬间，林宇的呼吸顿了半拍——是苏然的字迹，比作业本上工整得多，却依旧能看出少年人特有的跳脱，有些笔画太用力，把纸都戳得发皱。
“林宇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考完试了。其实从上个月就想写，可总觉得太矫情，又怕你觉得我奇怪。
小时候我刚搬来院子，总被巷口的胖子欺负，是你把他推倒在泥坑里，还把自己的变形金刚分我一半。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跟着你就好了。
上初中后，你升了高中，每次在操场看到你打篮球，我都躲在树后面看。有次看到你给女生递水，我回教室闷了一下午，后来才想明白，那是吃醋。
前几天你帮我讲题，手指碰到我手背时，我心跳得像要炸开。那时候我突然懂了，我对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我想考你报的大学，想每天跟你一起上学，想和你去海边看日出。这些话憋在心里好久了，不说出来我怕自己会后悔。
如果你觉得恶心，或者想骂我，都可以。但能不能…别不理我？”
最后一行字的墨迹有点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个用红笔画的哭脸，眼泪画得像两条小溪。
林宇捏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他盯着那行“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喉结滚了滚。
其实有些事，早有预兆。
去年冬天苏然发烧到39度，他守在床边，看着少年烧得发红的脸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慌乱；上个月看到苏然和同班男生勾肩搭背地笑，胸腔里那股说不清的闷火；还有刚才，苏然递信封时泛红的耳根，和跑上楼时差点绊倒的慌张。
这些碎片像拼图，此刻终于在信纸上拼出完整的形状。
林宇把信纸按原样叠好，塞进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那里锁着他的奖状，还有枚被磨得发亮的弹珠——是十年前苏然掉在巷口的，他捡回来一直收着。
锁好抽屉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然发来的消息：【哥，我妈喊你过来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林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就来】
他起身时，目光扫过窗外。苏然家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隐约能看到少年趴在窗沿上的影子，像只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蝉鸣声还在继续，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地板上，晃得人眼晕。林宇扯了扯衣领，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往年要长很多。
有些关系，一旦捅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他看着窗外那个偷偷张望的影子，心里却没什么抵触，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