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鹿铃铃

2、可爱多了

　　我进了体育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里还憋着股气。桌上的绿植被我薅得叶子都蔫了几片，旁边的张老师瞅了我一眼，打趣道：“小许，刚开学就谁惹你了？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没谁。”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却总晃着陈意那张欠揍的脸。清秀归清秀，眼神里那点挑衅的劲儿，跟操场上学坏了的男生没两样，偏偏他还是个老师——美术老师？我想象了一下他拿着画笔的样子，又想起他拽我手腕时的力道，怎么想怎么别扭。

　　领完教案和课表，我正准备去操场熟悉场地，刚走出办公室，就见陈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本画册看得入神。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倒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意思。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我刚走近，他就抬了头，合上书冲我笑：“许老师这是要去巡场？”

　　“关你屁事。”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好歹是同事，这话太冲了。但让我道歉是不可能的，我梗着脖子瞪他。

　　他倒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巧了，我刚上完课，也想去操场透透气。听说许老师是体育特长生？以前练什么的？”

　　“跑步。”我惜字如金，加快脚步想甩开他，可他那大长腿跟装了马达似的，几步就跟了上来，和我并排走在跑道边。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球，看见我们俩，眼神都有点好奇。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那两个老师好高啊……”“那个美术老师长得真好看！”“体育老师看起来好凶哈哈哈……”

　　我太阳穴突突跳，陈意却像是没听见，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跑道旁的香樟树说：“这树光影不错，下次可以带学生来写生。”

　　“你写生就写生，跟我说什么？”我没好气地问。

　　他转头看我，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有点晃眼：“许老师不觉得吗？阳光下的线条更有张力，就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紧绷的肩线，“就像运动员发力时的肌肉线条，很有美感。”

　　我愣住了，这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迈开腿往前走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下午有节体育课是吧？我去旁听围观一下许老师的风采？”

　　“滚！”我吼了一声，看着他笑着走远的背影，差点把手里的教案册捏烂。这陈意绝对是故意的，从开学典礼拦我，到撞我，再到现在阴阳怪气，他就是想挑衅我。

　　可气的是，我居然找不出他的错处。他说话总是笑着的，眼神里的那点坏水藏得好好的，别人看着，说不定还觉得我们关系不错。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我的体育课，高一新生被我拉到操场站军姿。我扯着嗓子纠正他们的站姿，吼得嗓子有点干，刚想让体委去拿水，就看见操场边的看台上多了个身影。

　　陈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画板，正低头涂涂画画。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画面居然有点和谐。

　　我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直接吼过去：“陈意！你不上课在这儿干嘛？！”

　　他抬起头，举了举手里的画板，笑得一脸坦然：“许老师别这么凶嘛，我真在写生。顺便……学习一下怎么管理纪律。”

　　周围的学生都忍不住笑了，我脸颊有点发烫，瞪了他一眼：“再看把你画板扔了！”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画。但我总觉得他的视线没离开过我，搞得我连喊口号都有点不自在。

　　一节课下来，我嗓子都哑了。解散后，我往办公室走，陈意又跟了上来，把一瓶没开封的水塞到我手里：“许老师辛苦了，润润喉。”

　　我想把水扔回去，他却先一步松开手，退开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扔别扔，算我赔罪。上午拦你是我不对，没看清你是老师。”

　　他态度放软了，我倒不好意思发作了。握着那瓶冰凉的水，我闷声道：“知道就好。”

　　他看着我，突然低笑出声：“许老师，你骂人的时候比站军姿的时候可爱多了。”

　　“你他妈……”我刚想爆粗口，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开学第一天就被这么个家伙缠上，我有种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安生。我捏着那瓶水，看着陈意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暗骂了一句，却又忍不住想：他刚才画的……到底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