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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磨难 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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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结束,到了初三,面临中考,我开始压力倍增,几乎不离开座位,一天也喝不上几口水,更无心观察其他人。
要说离开座位,除了上厕所和问老师题以外就是收发语文作业。上了初三后,换了新的语文老师,姓王,是个老教师,见到我就很喜欢,说我长得像她上学的时候的样子,就让我当时了语文课代表,即使我语文成绩并不拔尖。
最近和其他人的交流都比较正常,除了有次和林小玉碰见。
我要把作业抱去,听见有人叫我一下回了下头,刚好转角撞到林小玉。虽然很轻,但她还是啊地大叫,似乎胳膊一碰就疼。我连忙道歉,她也没管我,摆手离开了。
我把作业放在王老师桌上,准备离开时,她却叫住了我。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少说也有50了,有些瘦,平时除了花衬衫就是旗袍,脸上褶皱很多,看上去教书很有经验。
她上课的时候很奇怪,通常讲一半就去讲自己的故事去了,有时候到了晚自习,窗外有彩霞,或者哪里哪里的花开了,她就要停下来去叫我们看看。我一直不懂为什么要这样教,用看风景的时间多讲两个技巧不是更好吗?
她欣赏我,可我偏偏就在她的课上不认真,有时背英语有时写作业,只有没有事的时候才去认真听,她从未看见。
“这次作文写得很好啊,你议论文的技巧已经全掌握了吧!”
“应该是。”
“但我看过你初二的时候写的叙事文,你叙事文也写得很好啊!”
我点点头。
“你想不想写小说啊?”
“啊,没想过。”
“可以试试啊,我小时候也写。这其实也是人生的乐趣,有时候也可以从学习中抽出来一下,感受一下人生呢!”
我又点点头,觉得她真的很奇怪。
“我今天就是跟你聊聊天,别太大压力了,以你的成绩,中考想去重高,也就是一脚的事。”
我又点点头,但我觉得,那一脚好难,我觉得以我的天赋,还需要更努力。
……
十月,我月考考了年级第十八名。
十一月,我月考考了年级第十八名。
……
二月,我期末考了年级第十八名。
寒假来了,我们一家还是决定在武汉过年。在武汉这座城市见不到烟花,我觉得冷清。家里人要求我除夕之夜坐在饭桌上和大家一起吃,我觉得不高兴。和家人一起吃饭像是磨难,我讨厌听家里人说话,他们不会好好说话,更讨厌他们跟我说话。我不是个有主见的人,问我什么问题,我通常用“都行”两个字回答。有时候他们听见了就要骂我,说还不如个哑巴。
我赶紧吃好了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和他们之间有太多距离。
大概从搬到武汉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再不和家里人一起吃饭了。
为了庆祝,父母买了一堆好菜。母亲做了白灼虾,父亲从外面买来一只白切鸡。
他们扫兴。
母亲看见父亲买的那只鸡,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问:“你买白切鸡给你自己吃的啊?真是不知道谁爱吃你那个。”
父亲一下就怒了,想反驳但没有那样厉害的嘴皮子只能干吼:“你管老子的!”
我听惯了也不想理,自己吃自己的。
母亲做的白灼虾无论从色香味哪个方面都显得很完美。
父亲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大盆虾,手却去夹旁边的黄瓜。后来忍不住,看着我问:“我尝一下,好吧?”
显得我像个资本,又不是我不让他吃的,做出来本来就是大家一起吃的,好像我就是个小气鬼一样。我又生气又不耐烦,不想正眼看他,淡淡地说了句:“哦。”
接着母亲又跟上了,她笑脸笑脸盈盈地说:“你多吃虾,你吃剩了,吃不了了,我又吃。”
我听了一下子心里就升起熊熊烈火,那好吧,那你自己不想吃的。
我干脆搁了筷子,用手剥了一个接一个地吃,我想着,他们自己想低看自己,自己不吃就别想吃了。
直到肚子开始胀痛,我才舍得停下,我下桌后瞥了两人一眼,他们看起来却瞒不在乎,我那所谓的报复,一下子像个笑话一般。
到了半夜,我吐了。
……
我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寒假作业。
……
“你在老家吗?”别曦阳发来消息。
“没有,我还在武汉。”
“要不要出来看烟花?你不会还在卷吧?”
“不是禁止放烟花吗?”
“你也是无聊得很。你就说出不出来吧!”
“不去。”
“( ̄m ̄)”
我再一次陷入题海,没有理他。大概20分钟后,他发来一个视频,看封面是个正在被点燃的冲天炮。我觉得他很无聊,而且很没规矩,也没有点开看,仍是自己做自己的事。
……
因为到了初三,开学提前了两个星期。我像往常一样忙碌着学业,最近经常在压轴上卡壳。连着写了三个课间也没有做出来,就想着上个厕所了,回来再学。
在走廊上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身体有点沉,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一到女厕所里就发现围了一堆人。大家窃窃私语地,好像在看什么热闹。
“那三个人是谁啊?”
“那不任仁吗?任仁你不知道啊?她旁边的应该是易随沄,中间那个不知道。”
我一听到这里就知道她们三个人肯定又闹起来了,赶紧扒开人群,冲到前面去。
“啪”地一声,易随沄一巴掌甩到林小玉脸上。紧接着任仁一下子揪住她的衣领,往前拉。林小玉的外套瞬间滑落,胳膊上一块又一块的淤青显出来。林小玉实在收不了,要去推任仁。易随沄一把捏住她的脸往后摁下去。林小玉整个人都往后倒了。
我见状赶紧冲了上去,我不理解明明在场的起码也有六七个人,为什么不上来帮忙呢?
见任仁又要走进林小玉,我一把拉开了她,架起双臂就往上扑,死抓她的头发。
“林荞你疯啦!关你什么事啊!你给我滚开!”任仁使劲推开我,我想再扑上去。
“你们两个快别打了!林小玉头磕破了!快送医务室吧!”
……
老孙叫我们去趟办公室。
我一进门就看见王老师慈祥又担忧的脸,觉得不好意思。
“来,谁先说?”
老孙把眼睛瞪得溜圆,紧皱着眉头,平时温柔和蔼的面相都变了。
“啊?哑巴了?来,林荞,你平时最听话,啊,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我看见林小玉被欺负,想帮忙。”
“有这么帮忙的?啊?看见同学打架不应该先告诉我吗?啊?你觉得自己很有力量是不是?”
我低着头,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来!任仁!你讲,为什么打架?”
任仁吓得一哆嗦:“是林小玉先排挤易随沄的。”
“明明是易随沄先开始挑拨离间的,而且是你们两个在霸凌我!”林小玉开始申冤。
“难道你没骂我,没说我们吗?”任仁突然又硬气了起来。
易随沄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低着头,看上去比林小玉更无辜。
“马上中考了!”老孙一下子镇住了她们,“几个女孩子在这里勾心斗角的,对方再怎么样过几个月就毕业了!忍一下能怎么样?啊?毕业了根本东西,大家都眼不见心不烦的。你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学习知道不?”
我们四个纷纷开始点头。
王老师突然过来了,笑盈盈地说:“小孙啊,你消消火撒!来,姑娘们,吃巧克力。”
王老师给我们一人手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我顿时有些愧疚,老孙骂得那么凶,我也没想哭,看见一块巧克力,莫名双眼就朦胧了。
“行了,啊,任仁、易随沄各写一份600字的检讨书,都回去吧!再闹,我直接请家长!”
林小玉扯好校服外套,准备跟我们走。
“诶,林小玉,胳膊怎么回事啊?”老孙又叫住了她。
林小玉不说话。
老孙瞥了一眼任仁。
“这个真不是我弄的!”
“妈妈揪的。”
任仁松了一口气,拉着易随沄走了。
我还是想再看看,就走过去问:“为什么?”
“为什么揪你啊?”老孙也在我后一秒问出。
“我寒假去外面打工,给别人盘子打碎了。”林小玉一下子没收住泪,“有时候,她回家心情不好也要揪我。”
“这么小去打工?你家里是不是困难?”
“爸爸生病了,没钱做手术,我妈让我对外就说自己16岁,找份暑假工挣钱。”
林小玉被骂没哭,被欺负没哭,说到这里,一下子把半辈子没流的泪都流出来了。
“好了,林荞,你先出去,这事不要对外说。”王老师轻轻拍了拍林小玉的背,看着我说。
我走之后,回头看,办公室里的老师全都上去安慰林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