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的初生》长鬓虎

25、别曦阳

　　等回忆渐渐被拉长，我在记忆的碎片里寻找。
　　别曦阳其实一开始没有那么有意思，他闷闷的，只是在座位上写作业，和我刚认识的时候甚至没和我说过几句话。
　　我们头一次展开话题，是从一道数学题开始。
　　我有个坏习惯是写完一道不容易的题之后总想瞟一眼别人的答案，他离我最近，而且数学成绩也从来没差过，就老是去看他的。他有时候发现了，就挪挪胳膊，把自己的答案明晃晃地摆在上面。
　　“诶，我们不一样。”那时候是初中，我还是会说话的。
　　“你应该是对的。”
　　“我再算一遍吧！毕竟你总比我高几分。”
　　“不是，我178抄成187了。”他用笔指出了自己的错误。
　　“那你完了，全算错了！”我有点贱兮兮地得意起来，顺手把修正带和自己的作业一起递给了他，“你直接抄我的吧！”
　　“不用。”
　　“没事！以后有什么零食好吃的再供奉给我就可以了！”
　　“不是，我懒得再写一边了，直接交错的上去反正也不会怎样。”
　　“抄都不愿意抄啊”
　　“这种应用题过程太多了。”
　　后来我查过了，他是个P人(MBTI中Perceiving，代表感知，这里指他的懒)，而且P到我无法理解的程度。
　　他接着写作业，突然转头问我：“你想吃什么？”
　　“你还真带了？”
　　“没。但是我家零食挺多的，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带。”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你选哪个？”
　　我一时语塞，他的思维让我捉摸不透。而我们通常把这种毫无逻辑地进行奇怪的行为和胡言乱语的表现归类为精神疾病的前兆。
　　但我仍然认真地回答了他。
　　“屎味的巧克力吧，总比真屎好。”
　　“你为什么非得吃啊？那个蠢货。”
　　我想我们也没有很熟吧？这个人怎么又神经又贱兮兮的，我以后不会和他有过多的交流了。
　　但第二天，他真的请我吃了巧克力。
　　费列罗巧克力是穷孩子的幻想。
　　在真正触摸到它之前，我认为那金灿灿的巧克力纸是裹了薄金纸的。如今我一点点剥开那“金碧辉煌”的包装纸，也一点点看到了自己的无知。
　　我眼睛直直地盯着手中捧起的完整的一颗“珍宝”。它圆溜溜的脑袋让我无从下口……
　　我觉得我像个牙口不好的老婆子。
　　后来我还是没忍住，问他这个贵不贵。
　　“这是别人给我爸爸送的礼，我家还有一大盒，你想吃我再给你带点。”
　　我哪里还好意思要他的东西吃。
　　我也没想过以后居然会和他有那么大的缘分。
　　对他的形容，最多是“识趣”二字。但其实他情商可低了！如果你难过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他从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你，只是让你有个安静的个人空间。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那么有意思，更像是只会在主人旁边捣乱的小黑猫(因为他除了校服以外，平时都穿一身黑)，有时候就乐意自己安静地待着，我们也不能像闺蜜一样什么都聊，和异性总会放不开的。
　　但就是这个有点安静但又反差地喜欢逗人玩的“小黑猫”却无比治愈我。
　　初一的时候，我遭受了较长时间的冷漠。即使我知道，因为一个人家境贫穷或更准确地来说是无法给她带来利益，而拉帮结派地远离对方，那一定是她的问题，而并非我的罪过，”但我依旧用着她的便签纸，写完了也要买一样的。况且，从在小地方人见人爱的“地位”到在这里处于劣势的“草民”，到招架不住“贵妃”们的压迫和带动，这种落差，我怎么做到毫不在意地接受呢？
　　可那次被他人“安排”下(大家都不愿意和我坐)不经意的巧合(他刚好坐在我旁边了)，让他在，成为我自洽的原由。
　　自熟了以后，他几乎什么都和我讲，也可能是因为他慢热和其他人基本玩不到一起去。大多数男孩子开始一段友谊都是从“你玩什么游戏”开始的。但他几乎什么都不玩，有时候还是我找他他才开始下载的。
　　当时我们有各种游戏的好友，但没有正规的联系方式。于是，憋了一夜的话到白头都要吐出来。
　　后来他问我：“你会打羽毛球吗？”
　　之后，每个青春都把青春挥动。
　　他给我的拍子很好看，而且重量也刚刚好。他可会绑手胶了，某天我不经意地注意到，原本的拍子下面被绑出了“玫瑰花”。他很会教哦！他让我学会停球、用拍子捡球……他真的很好，他……
　　他还有些脆弱，大概是在初三的时候，一个星期五的晚上九点钟，他第一次给我打来了电话。
　　“喂？你怎么突然想给我打电话了？”
　　他没说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我隐约听懂了电话那头不远处激烈的争吵，像玉碎了。
　　“老子找人怎么了？老子是个男人！你再跟我吼一句试试！”“咚”地一声，大概是谁劈了木头，“哗啦哗啦”震碎了结冰的瀑布，一切都从高处泄下来。
　　突然寂静了，我听见他的抽泣。
　　“嘟嘟嘟……”
　　他挂了电话。我一直等着，到了晚上11点左右，他给我发了一个“晚安。”
　　“你还好吗？”
　　“一个男生找女生要安慰太丢脸了。”
　　“那又怎样？男孩子也需要哄呀！”
　　“你想哄我？”
　　“我在哄你。”我仅用一秒就将这话打出去。
　　我们的语音通话打到了凌晨。但结束后我始终记着那句“还踢我”，伴着这句话看到了太阳。
　　第二天，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打趣我，或者是给老师当“尚书”，今天多了，在下课的时候帮我补习上课时不小心睡着时漏掉的部分。
　　周六下午6点就放学了，我想陪他走一段路。
　　他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