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的初生》长鬓虎

15、冬天 我有点想吃

　　雪来的时候，刚好过年。老家是很难见到雪的，但我如今看了雪也生不出什么激动欣喜的感受来。年夜饭的时候，我很不乐意地和父母坐了一桌。看着父亲往空位上倒酒，却不禁勾起浓浓的乡愁。
　　我自幼是没见过爷爷奶奶或者阿公阿婆的，常见到的老者就是赵玄灵的奶奶了。
　　记得好久好久以前，一个好冷的冬天，我穿得像个圆球，又到她家了。赵玄灵坐在沙发上，披上棉被，里面是件毛衣，缩着背，伸手向暖气片取暖。
　　我脱了最外面的棉衣，里面还有件外套，作个小霸王似得钻到被子里用冰凉的手去冻她脸。她不示弱，在我脖子里挠我痒痒，她知道我最怕痒了！我要倒下，就顺势扯了她那边被子的一角，两人嘻嘻哈哈地倒到一起去。她从我身上起来，向我这个翻壳了的乌龟伸了手。
　　“嗯？我不信！”
　　“不信什么？”
　　“这么好心来拉我？”
　　她晃了晃手，我还是去抓了。拉我到半，这个狐狸成的美人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翻了身又爬起来，去挽她的脖颈，把脸靠在她肩膀。她瞟见我的样子，忍不住要大笑。我也傻，看她乐也跟着乐，还不知道是在乐我呢！
　　“来！荞儿！这被褥子你去盖！”奶奶抱了一个很厚的被子想给我披好。
　　“不要，我们两要一块！”我有些傲娇地耍脾气。
　　“哎呦！你两个还一块啊！看看自己的小虎脑袋成什么样了！”
　　我有点懵，转头看见赵玄灵还在咯咯咯地笑，我才发觉不对劲，跑到茶几边拿镜子一照，本来可可爱爱的乖巧的短发一下子全都乱飞了。
　　“赵玄灵！你干的？”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
　　她不回我，看见我就直笑。
　　“哎呦！人家穿个毛衣，不小心给你头发摩了摩就静电了撒！”奶奶给我头发摸顺，传来“噼啪噼啪”的声音，看了看我的脸，又捏了捏说，“哎呀！这多好看嘞！”
　　她奶奶给我披好了被子，转身要走。
　　我傻乐，看见旁边的赵玄灵还在笑呢，一下子嘟起了嘴，和她那挤来挤去地。
　　奶奶很快端了两碗南瓜粥上来了，热腾腾地，我一下子烫了嘴，却还含在嘴里顾涌，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含糊地说了句：“甜。”
　　“下次来还给你熬！”
　　我放下碗，摆了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不能吃你们家那么多东西，家里人知道了要说我的。”
　　“没事！咱偷偷吃，我们不让他们知道！就算知道了，奶奶就倚老卖老，奶奶去说他们！”
　　我跟着笑，有点不好意思。
　　“是吧！那能让我的好孙女吃不了好的？”！
　　……
　　吃过年夜饭后，别曦阳给我发了消息。
　　“我有点无聊，出来走走？”
　　“这么晚了，想一出是一出。”
　　我穿好羽绒服，戴上围巾，又给他发消息。
　　“去哪里？”
　　“不知道。”
　　“那在哪里？”
　　“[定位]”
　　……
　　一见面，他手里拿了几根仙女棒，在那里站着胡乱地晃着，见我来了，走路的时候顺手给我了两根。
　　“城里不让放烟花，仙女棒还是可以的。而且自从上次放了一次后就不敢了。”
　　我冲他歪了歪头，在问为什么。
　　“那次不是被城管抓了嘛！”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停了下来，“你不会没看我给你发的视频吧？”
　　我有点心虚地把脸侧过去。
　　“你个贱人！哦，我给你看的东西可以瞟都不瞟一眼，杨宴的情书可以折起来，好好放好。”
　　我摇摇头，给他发了消息。
　　“我没接受他的表白，只是他正在追求我。”
　　他看了一眼手机，不长脑子地问：“这么近发什么消息？”
　　我看了他一眼。
　　“哦，忘记了。”
　　“没必要跟我报备啊，你们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他侧过脸不让我看他的表情，应该是饿了在找店想吃饭。
　　我看了看四周，基本都关门了，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合理的想法。
　　我给旁边这个傻子发消息：“我有点想吃南瓜粥。”
　　“你也是闲的。”他看了我一眼，“走吧！”
　　那晚，我们走了好久好久，找了好多店。仙女棒在半路就烧完了，他问我要不要再买几根，我摇了摇头。
　　“和你出来真没意思，也聊不起来的。”
　　我有点搞不懂他，那就不要叫我啊！
　　“要不是我比较内向，就和你熟，不然也不会找你的。”
　　我转身要走，他又拦住我。
　　“那家店还开着。”
　　那家店的老板和老板娘是两个老人，坐在壁炉边一起烤着火。
　　“老板，一碗南瓜粥。”
　　“诶！好！”
　　我坐在桌边，愣了一会，去拿了一小瓶啤酒，两个杯子。
　　“你还喝这？酒量好吗？”
　　农村来的，哪有没喝过酒的。
　　我们选的是一个四位的桌子，他坐我对面。我在左边放了一个杯子，倒满了。别曦阳伸手要去拿，被我拍走了。随后，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见别曦阳也喝，就剩下的连瓶子一同都给他了。
　　“就剩两口了，还不如不给。”
　　我拿杯子轻轻地和左边的杯子碰了一下。别曦阳看到这里，很识趣地再没有说话。
　　连她的葬礼，我都是从爸妈电话里偷听到的，她说我是她的好孙女，结果又没让我看她最后一眼。
　　一下子，沾得粥更湿了。我这次学聪明了，舀起一小勺，慢慢地吹，再送进嘴。
　　粥不甜了。
　　……
　　我吃了好久，起身时又不小心碰到了桌子，左边的杯子一下子就往正空位倒去，洒在板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