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的初生》长鬓虎

1、她 我在你身上

　　去往她家的路不远，沿着山中家旁那道恰好能通车的水泥路下去，穿过两条马路，再走过一座桥到达居民区。她家很好认，一幢幢三层小洋楼中，就她家小院的角落里摆了很多书，一张圆形陶瓷旁，她捧着书，在秋千椅上晃啊晃。
　　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她家简直像我梦幻中的城堡。
　　我和赵玄灵第一次见面是在理发店里。那家理发店剪得最好又最便宜。她推开门，环顾四周的位置，在不剩了几个的空位里，选择坐在我这个同龄人的旁边。
　　她好看得不得了。她梳着两股学生的标志麻花辫，戴个白色宽发箍，穿条素裙子，骨子里透着书卷气，好吸引我。
　　我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把半个小脸埋在小臂构成的三角窝里，面朝着她，目不转睛。
　　她好像心里被吓得不轻，时不时瞟我一眼，又眨眨眼装作若无其事。
　　她安静得像树上落下了白山茶。
　　“你看起来和我一样大。”我终于忍不住搭话。
　　“啊，是。”她像被吓了一跳，两只白嫩的小手在互搏。
　　“能交个朋友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嗯，好。”
　　她慌慌的，也不舍得用正脸看我。我也不是很想让她尴尬，就也没说什么了。
　　到我理发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双杏眼，圆鼻头，脸上总泛着红，但皮肤并不白，论样貌是比不过赵玄灵的，尽管我只是瞧了她的侧脸。
　　“丫头，你看这短发多适合你，像个洋娃娃。”
　　走之前，我从镜中窥见她的正脸。那才是真的洋娃娃呢！那双桃花眼睛忽闪忽闪，美得勾人，五官都很立体，唇色也是粉粉嫩嫩，像吻了初春的桃花。
　　第二次见，是在溪边。
　　我记得水中的石头很滑，我得提着鞋，张开了双臂，石头上的青苔又脏又痒，但水很清凉。
　　我在河的这边，一眼就看见了河那头的“白百合”。
　　她很优秀。其实，我是被她的笛子声诱过去的。夏天的阳光如此眷念她，让她光彩夺目，让她那光彩的人生被一点点勾勒。
　　她是我一生的完美模板。
　　她算不上大家千金，但比我富有。
　　她的外貌比不过大明星，但比我好看得多。
　　她也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真的比我优秀。
　　我承认我钦慕，同时我也承认我嫉妒又自卑。有时我在想，为什么我家没有她家好，为什么我生来没有那样的外貌，为什么我没有财力和能力去学会一项技能。
　　但后来，我们慢慢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我总和她说“你家真漂亮，你人也好看。”但突然有一次，她告诉我，她喜欢我的山。
　　她说那里上接天碧，下连方仪，视蓝与青与绿与黄，皆为一体，融合了世间的灵动与野性。
　　那时我九岁，不能会意，就觉得山里都是讨厌的蚊虫蚂蚁，甚至有幸看见树上挂了只青蛇。
　　我喜欢和她说话，她的话不多，但我句句喜欢。我喜欢说山里的糟糕事和学校的趣事。有时我会怕她会不会觉得聒噪，但她的眼神如此认真，引出了我好多兴致，导致我总是上文不连下文。
　　有时我怀疑她的认真是不是伪装，但直到一年左右的时间我才知道，她有一部手机。她从未拿出过，唯一的那次，是她远在上海的父母和她通了一次长达五分钟的电话。也是唯一那一次，我见她哭，看见她欲言又止，看见她好不容易地在电话挂段的嘟嘟声里参进一句“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