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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弃子 “你的时代 ...

  •   “严相,”沈昭微微退后了一步,神情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朕今日来,不是来听你讲这些危言耸听的废话的,朕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阴暗潮湿的牢房,声音重新变得轻缓,“你的时代结束了,朕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你不过是朕扫清这朝堂积弊的第一个祭品,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黄泉路上,朕不会让你感到孤单。”

      “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日子吧严相,秋后问斩那天,朕会赐你一杯好酒,算作君臣一场的体面。”

      说罢,沈昭没有再看严琢那灰败颓丧的脸,转身决然离去。

      沉璧冷冷地扫了严琢一眼,转身跟上。

      厚重的铁门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合拢,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将严琢与他曾经叱咤风云的世界,彻底隔绝。

      牢房内,严琢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枯草上,他仰起头,看着那扇巴掌大的高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突然掩面,发出一声绝望而苍凉的悲泣。

      他知道,大楚的旧历,终于被这一页彻底翻了过去。

      从诏狱里出来,外头的阳光刺得沈昭微微眯起了眼。

      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从她脚边扫过,带来一阵清冷的凉意,她在诏狱的石阶上站定,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带着秋意的、自由而凛冽的空气。

      身上那股在牢狱里沾染的湿腐的霉味似乎被风吹散了些。

      “陛下,可是要回宫?”沉璧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低声请示。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仰着头看着湛蓝高远的天空,眼神有些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严琢刚才那番恶毒的诅咒。

      群狼环伺,万丈深渊。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严琢倒了,这朝堂上的权力真空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填补。

      谢知非的耿直是把双刃剑,苏逸之的完美背后透着无法窥探的深渊,而那个拼了半条命救她、如今还在王府里养伤的陆衍……更是她最无法掌控的变数。

      没有人绝对忠诚于她。

      这条路,果然是孤独得让人发冷。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一路披荆斩棘地走下去。

      “回宫吧。”沈昭很快敛起眼底的所有情绪,拢了拢大氅,神色恢复了一派从容,“朝中百废待兴,还有一堆折子等着批,朕在这把龙椅上,可没有时间用来悲春伤秋。”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穿过重重宫门,回到了未央宫。

      刚回到未央宫,还未来得及换下微服出宫的衣衫,沉璧便双手捧着一只封有南国火漆印的竹筒,快步走入殿内。

      “陛下,南境传回的加急密报,还有……南国新君递交的大楚国书。”

      “南国新君。”

      沈昭的脚步微微一顿,凤眸中划过一丝了然的明光,她走到御案前坐下,接过竹筒,修长的指尖轻轻挑开那枚象征着南国最高权力的盘蛇衔尾火漆。

      一切都如同她推演的一般,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老南王缠绵病榻多日,终究是没有熬过这个深秋。太子南修珏本就庸懦,在南王咽气当晚便被继后一党以“谋逆篡位”的罪名就地诛杀。

      她的“盟友”,六皇子南霁远借着大楚陈兵边界、威慑南国老将的势头,以雷霆之姿控制了南国都城的九门,顺利登基称帝。

      皇位之争一向残忍,无情无义是常态,谁赢了谁才是话语权的掌控者,这世道向来为尊者讳。

      这封国书,便是南霁远坐稳皇位后,送给大楚的“诚意”。

      沈昭将国书缓缓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中,南霁远用词极其谦卑恭敬,不仅全盘承认了南影安在西山围场与大楚立下的赌约,更是毫不含糊地附上了云州、燕州、定州三座边境城池的疆域图册与交割文书。

      除此之外,他还承诺南国大军自边界后撤五十里,并奉上未来三十年的朝贡清单,岁岁称臣,绝不违背。

      “这南霁远倒是个极其识时务的聪明人,朕当初找他合作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沈昭将国书合上,随手丢在御案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凤眼里的光温和了些许,“他知道自己这皇位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如今南国内部尚不稳固,若是不把这三座城池痛痛快快地割给朕,大楚的铁骑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踏平他的都城。”

      “陛下神机妙算。”沉璧立在下首,由衷地敬服,“不费一兵一卒,便为大楚开疆拓土,收复三城,而且南国经此内乱,再折损三座重镇,至少三十年内,绝不敢再对我大楚边境有任何觊觎之心。”

      沈昭端起宫人奉上的热茶,轻轻吹弄着漂浮的茶叶,热气氤氲了她清冷的眉眼。

      “南国大局已定,严琢也已落网,这盘棋,是时候该收官了。”

      她轻呷了一口清苦的茶水,然后将茶盏放下,目光落向殿外,“等会儿出宫去南国驿馆,那两位‘贵客’在我们大楚住了这么久,也该送他们上路了。”

      *

      城南驿馆,曾经雕梁画栋、丝竹声声的华丽院落,此刻却透着一股衰败与死寂。

      黑甲卫如铁塔般守在驿馆的每一个出入口,连一只飞鸟都插翅难逃,院子里的落叶堆积如山,无人打扫,显得格外萧瑟。

      正堂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午后的秋阳顺着门缝斜斜地照进屋内,却驱不散里面的阴冷。

      一双锦履迈过门槛,沈昭步入正堂,在主位上悠然落座。

      不多时,南影安与南思雨被两名黑甲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来。

      不过短短数日,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南国四皇子,已然形销骨立,他身上的锦缎长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饿了许久的困兽。

      跟在他身后的南思雨更是憔悴不堪,原本娇艳如花的容颜此刻惨白如纸,发髻散乱,步履踉跄,在看到沈昭的那一刻,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沈昭!你到底想干什么?!”南影安一见到沈昭,便像被踩了痛处的疯狗,猛地挣脱黑甲卫的钳制,往前扑了一步,却又被沉璧手中的剑鞘狠狠压住了肩膀,被迫跪倒在地。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高坐主位的沈昭,嘶吼道,“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软禁本王,断水断粮,这是公然撕毁两国邦交!我南国的铁骑绝不会放过你!”

      沈昭静静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咆哮,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唇角甚至还勾着一丝浅笑,就像在看一出荒诞无聊的闹剧。

      她没有动怒,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沉璧便心领神会地将南霁远送来的那封国书,连同那三座城池的交割图册,一起扔到了南影安的面前。

      “四皇子与其在这里跟朕叫嚣南国的铁骑,不如先好好看看,你引以为傲作为后盾的南国,如今到底是谁说了算。”

      南影安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封盖着南国新君印玺的国书,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那是一块烙铁,他几乎是扑过去,手脚并用地将那封国书抓在手里,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每看一行,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当看到最后落款处南霁远的名字,以及割让三城的条款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南影安疯狂地摇头,将那国书撕得粉碎,歇斯底里地大喊,“父皇怎么会传位给那个贱婢生的南霁远!假的!这全都是你伪造的!沈昭你诈我!”

      “四哥……”南思雨瘫坐在地上,看着南影安近乎癫狂的模样,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虽然刁蛮,但并不蠢,那国书上的印玺和字迹,怎么可能是假的?

      南国的天,已经变了。

      他们兄妹二人来了一趟楚国,不仅把自己搭了进去,还彻彻底底地成了被新君抛弃的弃子。

      “诈你?”沈昭托着腮看着南影安,身子微微前倾,轻笑一声,“四皇子太高看自己了,你如今不过是个连家都回不去的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让朕费心来诈你?”

      “你……”南影安仰起头,死死咬着牙,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在西山围场,你提出那场拿活人当靶子的赌局时,就该想到会有输的一天。”

      沈昭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输了赌局,输了三座城池,现在,连你的皇子身份和身后的靠山也一并输得干干净净。”

      “严琢倒了,南霁远登基了,你在大楚的每一天,都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南影安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沈昭,眼底满是恨意,半晌,他突然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成王败寇……我认栽,沈昭,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但你别以为你能痛快多久,南霁远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迟早有一天会反咬你一口!你以为你……”

      沈昭的目光从南影安身上淡淡掠过,语气平静地打断他,“将来的事,便不劳一枚弃子操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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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生实在太忙,更新不稳定,谢谢亲爱的读者宝宝们支持~ 但坚决不会弃坑,总有一天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