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情债 所谓帝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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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浓郁的暗色，那是压抑了许久的的占有欲。
他知道沈昭在害怕什么，也知道她在逃避什么。
她就像一只在荆棘丛中长大的孤狼，用最坚硬的铠甲把自己牢牢地包裹起来，谁若敢靠近，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獠牙。
可是，他偏要靠近。
偏要在这满是尖刺的铠甲上，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将自己连皮带肉地整个嵌进去。
其实你并非内心毫无波澜，其实你并非自己以为的冷心冷血，其实你并非没有动心。
你不肯信我，也不肯信你自己。
阿昭，其实你是全天下最大的胆小鬼。
但没关系，我会爱你，我会在奔赴你的路程上永不停止地爱你，我会毫不吝惜地教你，我会倾尽我的所有，直到你爱上我、并心甘情愿承认爱上我的那天。
而且我比你想象的更贪心，阿昭，我奢望着你能一天比一天更在意我、更怜惜我、更爱我，直到你肯施舍全副身心都属于我。
“陛下赐的药，臣都喝了。”
陆衍突然开口，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固执，“陛下说，臣的命是你救的，所以没有你的旨意，不准死。”
沈昭上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看他，只是冷声道，“既然知道，就该安分守己地在王府里待着养病，整天只知道乱跑。”
“可是陛下，”陆衍缓缓抬起手，微凉的长指轻轻捏住了沈昭的下巴，引导着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既然不愿管我的死活，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给我送一堆药来警告我？”
他的目光太具侵略性，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昭牢牢缚住。
“你送药，是因为你在生气。”
“你气我不顾性命替你挡箭，你气我打乱了你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
陆衍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为紧抿而有些发白的下唇，眸色沉沉，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还是说……你气你自己，明明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能有软肋，却还是在看到我中箭的那一刻，慌了神？”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昭像被踩到了痛处，猛地挥开他的手，眼底的慌乱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被毫不留情看穿心思的怒火。
就像是常年缩在壳里的蚌肉，某天突然被人用刀硬生生撬开了硬壳，把那块软肉用刀尖挑出来，随手丢到了被烈日炙烤得滚烫的沙地上，连躲都没地方躲，只能任由自己被一点点烤干水分，变得枯焦。
“朕生气，是因为你自作主张！你是一枚好用的棋子，是一把锋利的刀。刀若是不听主人的使唤，自己把自己折断了，朕难道不该生气吗？！”
沈昭愤怒不已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衍，语气甚至有些尖锐刺耳，“陆衍，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在朕眼里，你和朝堂上那些蝇营狗苟的臣子没有分别，都是朕用来稳固江山的工具。”
“工具若是坏了，朕只会觉得麻烦，绝不会觉得心疼！”
这番话字字诛心，换作任何一个人，只怕都会被伤得体无完肤，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大打折扣。
可陆衍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受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纵容与深深的怜惜。
他正视了她的愤怒，但同时也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茬。
“是吗？”
他突然笑了一下。
下一瞬，陆衍猛地直起身，不顾肩头刚刚上好药的伤口再次迸裂渗出鲜血，长臂一伸，一把揽住沈昭的腰肢，狠狠将她拽入了自己的怀里。
“陆衍你疯了！”
沈昭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他的腿上，她怕碰到他的伤口，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他的胸膛上，却触碰到了一片滚烫。
“阿昭，你果然是个胆小鬼。”
一声呢喃擦耳而过，很快散进风里。
陆衍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防止她滑下去摔倒，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砰、砰、砰……”
剧烈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肌理，清晰地传导到沈昭的掌心，烫得她指尖发颤，脸几乎要烧起来。
“阿昭，感受到了吗？”
陆衍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急促地交缠在一起。
他的眼底烧着一把不顾一切的烈火，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如果我只是一把毫无感情的刀，这颗心为什么会为你跳得这么快？”
“你说我是你的棋子，好，我认。我甘愿做你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那枚棋子。”
“你要权，我给你夺；你要杀人，我替你递刀；你要万人之上、要江山社稷、要百姓黎民，我可以当你的垫脚石。”
“可是阿昭……”
陆衍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哽咽，那是剥开了所有伪装后，一个男人最赤裸、最卑微的祈求，“你能不能承认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你这下棋的人，也对我这枚棋子，动了心？”
“我是人，是人都会有感情，是人都会疼，阿昭，我不奢望你现在就对我情根深种情深似海，但求你疼疼我，你怜惜怜惜我。”
沈昭浑身僵硬。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桃花眼，看着里面翻涌的深情、痛苦和执拗，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朕……没有。”她咬着牙，逃避他的视线，声音却失去了以往的底气。
“不仅是胆小鬼，还是骗子。”
陆衍低喃了一声，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般的推拉，他偏过头，狠狠地吻上了她那张总是说着伤人话语的唇。
这是一个带了些惩罚意味、却又绝望卑微到了极点的吻。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沈昭唔了一声，想要挣扎，可陆衍扣在她后脑的手力道极大，将她压向自己。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那是她赐给他的药，此刻，他却将这份苦，原封不动地渡回给了她。
苦到了极致，却又在舌根泛起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回甘。
沈昭的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在最初的抗拒之后，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
她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一滴温热的液体，不知是谁的，带着咸涩的气息，悄然滑落在两人相贴的脸颊间。
她终究是推不开他。
她算天算地，利用所有人，亏欠与辜负甚多，甚至连自己也没有放过。
在这场名为权谋的博弈里，她可以算计天下，却唯独算漏了，自己的心，也是肉长的。
所谓帝王无情，不过是作茧自缚、画地为牢，情债罄竹难书。
许久，久到沈昭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陆衍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两人的唇瓣分离，牵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陆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怀里眼尾泛红、眸光迷离的沈昭，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餍足的笑。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水光，声音低哑而温柔，眼里盈满了笑意，“多谢陛下赏赐，臣讨到糖了。”
“很甜。”
沈昭没有反驳，她只是眼尾微微泛红，瞪了陆衍一眼，然后猛地推开他，一把抓起旁边的纱布，胡乱地按在他又渗出血的肩头上。
“闭嘴！再敢说一句废话，朕现在就勒死你！”
她的声音依旧凶狠，寸步不让，可那双重新为他包扎伤口的手，却温柔得不像话。
陆衍任由她折腾，他靠在软枕上，看着她明明很在意却又要故作冷酷的别扭模样，眼底的笑意犹如春水般化开。
夜更深了。
伤口重新包扎好后，高热和失血带来的疲惫终于彻底击垮了陆衍，他靠在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右手也依然死死地攥着沈昭的一截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沈昭坐在榻边的脚踏上，没有抽回袖子。
未央宫殿内的烛火缓缓燃烧到了尽头，发出最后“啪”的一声轻响，光线暗了下来。
沈昭静静地看着陆衍沉睡的睡颜，褪去了白日里的锋芒与算计，他安静得像前些日子她在宫里偶然见过的一只花猫。
只是那时的猫在懒懒地晒太阳，而他是在养伤。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深刻的眉骨，滑过那颗殷红的泪痣，最终停留在他略显苍白的唇上。
“疯子……”
她在黑暗中极轻极轻地呢喃了一句。
沈昭知道，自己心里那堵名为防备的高墙，终究是被这个男人用半条命和一腔孤勇，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无法修复、更无法忽略的缺口。
只是，这条路太难，也太险。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他，更不知道，当有一天她必须以女子的身份面对天下时，他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死死攥着她的衣角，言行一致又心甘情愿地追随。
这是一场豪赌，所幸如今的筹码已然充盈，能支撑着她将全盘押上赌桌，去博一个结果，博一条出路。
她的以前荒芜，一无所有，但她的未来会有灿烂千阳。
至少在今夜。
至少在这个万籁俱寂的秋夜，在空荡荡的未央宫深处，她不想再做孤家寡人。
高位太冷，她早已丢不下他。
沈昭缓缓倾身凑近陆衍，眼睫轻颤，唇瓣在他额前顿了顿，犹豫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只是她终究不太适应这样主动的亲近，耳根泛红，然后飞快地抽离，温热一触即分。
“愿君好梦，安枕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情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