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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分化 抗旨?他怎 ...

  •   夜幕低垂,未央宫的偏殿内,一盏孤灯如豆。

      沈昭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负手立在一座巨大的京畿兵力布防沙盘前,垂着眼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陛下,定远军主将,郑屈到了。”就在这时,沉璧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让他进来。”

      沈昭回神,然后语气淡淡地下了命令。

      门被推开,一名身披重甲、身形魁梧的武将大步走入。

      他满脸络腮胡,眼神桀骜,走动间甲片碰撞作响,见了沈昭,虽是行礼跪拜,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武人常年驻守边关的野性与不驯。

      “末将定远军统领郑屈,参见陛下。”

      “郑将军免礼。”沈昭转过身,目光清冷地落在郑屈身上。

      郑屈站起身,眉头粗犷地一皱,“末将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陛下深夜召见末将,有话不妨直说。”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昭的神色,见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往下说,“若是为了赵阔的事,末将只能说,那是他自己无能,死有余辜,我定远军的将士可不是禁军那种花架子。”

      定远军和云中军这些年一直被陆衍压制着,虽然表面上听令于摄政王,但私底下各自为营,互相制衡,谁也不服谁。

      尤其是沈昭这个传闻中懦弱的“傀儡皇帝”,在郑屈这样的征战沙场的悍将眼里,原本是不太够看的。

      即便沈昭前几日当众斩了赵阔,在郑屈看来,那也不过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咬人罢了。

      沈昭没有生气,她似笑非笑地瞥了郑屈一眼,然后缓缓走到案前,拿起一本薄薄的账册,随意地翻了两页,“啪”的一声扔在了郑屈脚下。

      “郑将军是个痛快人,那朕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自己看看朕为你准备的礼物。”

      “崇元八年,克扣定远军冬衣军饷三万两;崇元十年,纵容部下在边境私开马市,与安国商人倒卖铁矿、互通有无……”

      沈昭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唇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去年秋,谎报战损,吞没抚恤银一万五千两。”

      郑屈的脸色随着沈昭的话语一寸寸地白了下去,他手紧紧攥住,然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魏苍那只老狐狸都能把你们的老底翻出来交给朕以表忠心,你猜,严琢手里有没有你们的把柄?”

      沈昭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屈。

      “严琢才在朕这里吃了苦头,你猜猜看,他要是憋不住了狗急跳墙,会不会乱咬人?你会不会是那个被他拿来开刀泄愤的活靶子?”

      郑屈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却一咬牙,强撑着道,“陛下!这……这都是诬陷!是魏苍那老匹夫蓄意栽赃!末将对大楚忠心耿耿……”

      “是不是栽赃,你心里比朕清楚。”

      沈昭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郑屈的话,她的眼神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中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层层剥开他摇摇欲坠的防备。

      “郑屈,你看清楚现在的局势,赵阔死了,严琢自身难保,他不仅护不住你,甚至还可能乱咬人;陆衍重伤未醒,摄政王府自顾不暇。”

      “镇北军现在是朕的,而云中军和你们定远军向来面和心不和,若此时云中军为了自保落井下石,你猜猜看,定远军还会有活路吗?”

      郑屈咬着牙,武人的自尊让他不愿轻易屈服,可沈昭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死穴上,让他浑身发冷。

      “末将……”

      “郑屈,你以为朕今日叫你来,只是为了拿这几本破账册要你的命?”

      沈昭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朕从来不为不值得的人怜悯,若朕想杀你,你现在已经和赵阔一样,身首异处、血溅三尺了。”

      郑屈深吸一口气,终于单膝跪地,声音苦涩,“陛下……想要末将做什么?”

      “朕要定远军的绝对忠诚。”

      沈昭微微倾身,唇角缓缓勾起,但格外凛冽的目光却直刺郑屈闪躲的眼底,“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交出定远军的一半兵符。”

      “从今往后,你定远军只认朕的圣旨,不认摄政王的金牌,更不认严相的脸色。”

      “郑屈,记住了,定远军是天子的利刃,而不是任何权臣的私兵,把歪出去的心给我收回来。”

      郑屈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

      她分明身形单薄,不如他这个魁梧高大的武将,可那股运筹帷幄、吞吐天下的气魄,竟让他生出一种无法直视的敬畏与臣服。

      “作为交换,朕不仅会烧了这些账册,保你定远军不被清算,还能给你名正言顺的地位。”

      沈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诱哄,“云中军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京畿的防务,也是时候该重新洗牌了。”

      “郑将军,你是个聪明人,能明白朕的意思,对吗?”

      “你可别……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啊。”

      威逼,利诱,分化,施恩。

      一套连招下来,郑屈最后的一丝犹豫被彻底击碎,他双手抱拳,重重地磕下了头。

      “末将郑屈,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誓死效忠陛下!”

      *

      明月高悬,散星万里,摄政王府的霁月阁灯火通明。

      内室里,火盆烧得极旺,驱散了秋日渐凉的寒意。

      陆衍赤着上身靠坐在软榻上,后背缠满了厚厚的白纱,纱布的中心隐隐透着骇人的血色。

      他面色苍白,失去血色的嘴唇紧紧抿着,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弱与烦躁,但他手里仍举着一卷还没看完的折子。

      “主子,您就别硬撑着看那折子了!”边月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太医说了,您这伤要是再操劳不好好歇着,恐落下病根!”

      但陆衍半分都没有要听他话的意思,边月急得不行,忍不住转向一旁,想找寒赋让他一起劝劝主子这个犟种。

      但边月的计划落了空,因为寒赋有任务,早先便出去了,此刻并不在府上。

      边月焉了吧唧地看着陆衍,手指不停扣着衣角,憋屈又焦急,不劝又不行,但劝又劝不动。

      过了半柱香,陆衍将手中的密报随手扔在案上,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

      他醒来已经两日了。

      那个在山洞里红着眼睛威胁他不准死、搓着他冰冷手背的女人,在回京之后,就像是把他彻底遗忘了一般,连个影子都没露过。

      他这里九死一生、几过黄泉而不入,她倒好,在朝堂上大杀四方,雷厉风行地斩了赵阔,又悄无声息地召见了郑屈,不仅把一部分兵权收了回去,还顺便笼络了一下人心。

      冷酷,果决,用完就丢。

      这很沈昭。

      “去把这药倒了,闻着就心烦。”陆衍揉了揉鼻梁,眼睛瞥了一眼旁边案上黑漆漆的汤药,随后嫌弃地皱了皱眉。

      边月又跳脚了,正要继续劝,寒赋恰在此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陆衍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微微一动,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虽然没说话,但呼吸的节奏明显变了一下,眼睛也几不可察微微亮了一瞬。

      他一脸矜持,“这么晚了,什么东西?”

      “回殿下,是宫里来人送的。”寒赋把食盒放到几案上,木着脸禀报。

      “哦?”陆衍靠回软枕上,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冷笑,“不会是我们陛下终于想起来,摄政王府里有个佞臣没死透,打算来慰问一二了?”

      “陛下没来。”寒赋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沉璧送来的。沉璧说,陛下政务繁忙,无暇出宫,特赐了伤药。”

      寒赋打开食盒,食盒很大,但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珍馐美味,只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瓷药瓶,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凑上来看热闹的边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宣纸递给陆衍。

      陆衍扯了扯嘴角,把宣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清丽却透着冷硬的锋芒:

      【摄政王的命是朕救的,这笔账朕还记着,所以没有朕的旨意,不准死。

      太医院的药若是不喝,便是抗旨不遵。】

      没有温言软语,也没有比以前稍微关切一点的问候,甚至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与生硬的警告。

      边月和寒赋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家主子一生气,把这纸撕了再把药碗砸了。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陆衍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久到两人以为他要发作时。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气音,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与释然。

      “她还真是……罢了,还能拿她怎么样呢?端过来吧。”

      陆衍指了指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苦药。

      在边月震惊的目光中,他端起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将那苦涩至极的药汁一饮而尽。

      抗旨?

      他怎么舍得。

      她既然用这种别扭拧巴的方式来宣告她的在意,那他就好好活着,活到这笔账滋长出无数细枝末节,活到她这辈子都算不清为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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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生实在太忙,更新不稳定,谢谢亲爱的读者宝宝们支持~ 但坚决不会弃坑,总有一天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