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凤》俄洛伊

1、入门 俗话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可是陶袖那便宜师父，什么也没教，就驾鹤西去了。人刘皇叔创业未半中道崩殂，好歹留了个诸葛先生收拾烂摊子。她师父倒好，啥破烂玩意儿也没剩下不说，只给她套上钩，就没了下文。
　　这事儿得从她小时候说起。
　　陶爸是机械厂的木工，她师父是她爸的领导。2000年，那会儿她才六岁，陶爸加班，碰上下雨，袖儿就陪着陶妈去厂里送伞。正巧，这老头在厂子门口抽烟。一见袖儿，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袖儿好几圈，又看看陶妈，神色凝重。
　　“你好，我是最近调派过来的，不太熟悉这边职工的情况，请问你是谁的家属？”老头率先开口。
　　陶妈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有派头的老头会跟她打招呼，她有些局促，赶紧回应:“哎，领导您好，我是陶愈明的妻子，您叫我小胡就行，这是我女儿……这不，下雨了嘛，来给陶愈明送伞。”
　　“小胡啊，你好你好。陶愈明这小伙子不错，聪明又踏实，我一看到他就高兴。心里总纳闷，怎么能有这么棒的小伙子。今天见了你，我才懂了，原来是有贤内助啊。这样，也算有缘，改天一起上我家吃顿饭，记得带上宝宝。”一顿彩虹屁，给陶妈夸懵了。
　　正愣神，陶爸下班出来了。老头拍拍陶爸的肩膀，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小伙子，有前途的。”便走了。
　　回家路上陶妈忍不住问:“愈明，你们这领导很器重你啊？刚刚问我是谁的家属，一听说是你的，好一顿夸呢，还说让咱一家去他家里吃饭。”
　　陶爸挠了挠头，有些纳闷儿:“还有这事儿啊？这是市里派过来做技术指导的张工，听说很厉害。但这才来没几天，我和他话都没说过几句呢。”
　　“嗨，要我说，他肯定是想栽培你，觉得你有潜力！愈明，咱肯定是遇到贵人了！”陶妈挽着陶爸的胳膊，两人腻腻歪歪地畅想着未来。
　　陶袖跟在他俩屁股后头，扛着一把几乎和她一样高的伞，半死不活地拖着脚往前挪。是的，陶妈说袖儿不会打伞，总是淋湿，于是给她整了个最大的伞扛着。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行走的蘑菇。他们聊他们的，袖儿也在想自己的事。比如说，她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贵人领导，时日无多了，他身上冒着死气。
　　是的，陶袖这孩子天生和别人不太一样，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魂，气。再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有阴阳眼，可以看见鬼，也可以预知人的死亡。
　　老头也不是客气，他是动真格的。没到一个礼拜，他就叫陶爸陶妈过去吃饭。选的理由也让人挑不出来毛病——他家添了些电器，让陶愈明帮忙搬东西。然后说辛苦了，顺势就让陶爸留下吃饭。陶爸推脱:“举手之劳，吃饭就不麻烦了，回头我老婆做好了饭又要等我。我没提前跟她说呢。”
　　“这还不简单，小胡不也上班吗，下班还得做饭，挺辛苦的，叫过来一块吃，省得麻烦。我这缺你两双筷子吗？不对，是三双，宝宝也带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陶爸再推就是不给面子了。只能让陶妈领着袖儿到老头家吃饭。要不说这老头蔫儿坏呢。袖儿一进门，就看到电视里在放恐怖片。那女鬼张牙舞爪往前扑，面容青紫，獠牙又尖又长。双目流血，眼睛只剩眼白了。
　　陶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主角们的尖叫声太吵，便懒得再看。老头一直偷摸观察她的神态，见她扭头，问道:“怎么不看了？害怕吗？”
　　袖儿说：“太吵了。怕什么？那个红衣服的女人吗？她是有点怪，像疯掉的野兽，但是我为什么要怕她？”
　　老头又说:“她是鬼啊，小孩不都怕鬼吗？” 袖儿有些疑惑:“谁跟你说她是鬼啊？她是人，长得有点奇怪的人。她还流血了，可能是受伤了吧。鬼不长这样。”
　　“那你说说，鬼长什么样？”
　　“和人差不太多，但是脸是白里透着青灰色的，眼神比较迷茫，身上会有一层雾一样的黑灰色气流包裹着。靠近他们，会冷。对了，你快死了。你身上也有那种气流。只不过你的稍微淡一点，而且也不冷。”
　　陶妈一听袖儿这大逆不道的发言，腾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一把捂住陶袖的嘴:“瞎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净天胡说八道……”
　　还没来得及道歉，这老头就先发话了:“她说的是真的。这孩子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陶爸陶妈愣住了，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小胡，初见你时，我就看出来你面相不对，原本应是孤苦伶仃的命，幼年丧母，亲缘淡薄，命里本有一子，但待不到出去，便会夭折，胎死腹中。有高人改过你命，这孩子是强行给你送来的，她原本也不该是这世间之物。”
　　陶妈听完这番话，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跌坐在沙发上，顿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您说得对。我妈生性聪慧，小时候被一个老尼姑看中，带到尼姑庵里修行，通晓经文。后面还去读了女子大学。由于成分不好，那几年被打成封建迷信，硬生生熬坏了身子。没拖到结束，就撒手人寰。我是她师姐照拂大的，伯伯走时，给我留了一对镯子。后面我嫁给愈明，第一个孩子确实没保住。我想起来人家总说玉可以挡灾，半信半疑的，就戴着。后面再怀上，就是袖儿。摔了两跤，人没事，但是镯子碎了。两个都碎了。想来就是您说的那样了。”
　　“事不过三。这就对上了。”
　　“那……那刚我家袖儿说，说……说那个鬼……您……哎呀！”陶爸想问，又怕冒犯到老头，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她能看到鬼。我也确实时日无多。她是腊月中旬的吧？冬至过后，天寒地冻，阳气初生，她又是玉魂强留下来的。天生阴气重，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会吸引这些东西。这对她的成长来说，确实不是好事。回头我给她刻一只符镯，小孩戴着也不算突兀，多少能起些作用。”
　　夫妻俩赶紧道谢，一顿饭吃完，几人也算是熟了。老头抛砖引玉，提出收陶袖为徒，也不说什么斩妖除魔，维护世间和平这种大空话，只说希望能让陶袖找到和各种离魂之物和谐共处的法子，保她平平安安，就这样罢了。
　　对了，这陶袖入的门，非佛非道，只叫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