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回家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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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朝，秦子熙走得比往日快了许多。
御道上的雪被清去，细炉灰均匀洒在路面，遥遥望去，与天上灰云连成一片，难以分辨。
秦子熙闷头踩在炉灰上，思绪纷纭。
城中不上朝的官员众多，唯有四位近来不见踪影，先生亦在其中。
打听一番得知，皇上命他在家修订科考条例，另外三人也都各有各的原因，或去了别处，或在家闭关。
不同的原因，相同的结果。
除了先生与先生兄长，其余几人不过点头之交，并无什么特别。
从做的事入手，同样看不出什么。
“秦大人，今儿走的真早。”检查牙牌的护卫向他搭话。
秦子熙回首，同僚大多落在身后远处，他含笑回了几句客套话，旋即登上马车。
还有容观。
这位对他抱有敌意的同窗，在今日上朝时拦住他。
“在下前几日奉圣命前往鹰嘴山，归来便深得圣眷。秦兄对此，难道没有丝毫好奇？”
正值风头，意气风发。
模样远比昔日在国子监肆意轻践旁人善意时顺眼。
“恭贺容兄定下良缘。”秦子熙礼貌地笑笑，“既能使皇上称心，想必容兄所作定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这回答并不能让容观满意。他眯起眼睛，“仅是如此？”
“皇上将此事瞒得严实，我想夸赞容兄也无从下手，实在可惜。”
“我不信你一无所知。”
秦子熙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也许吧。”
容观站在原地盯着他，良久，他的声音才从远处幽幽飘来。
“我为你备了份大礼，秦兄。”
嘶——
马受惊长鸣，马车一阵颠簸，车夫讶异的吼叫，旁人细碎的议论，全都混在一块，再一同炸开。
秦子熙走下车，蹲在地上查看趴在路中间的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衣衫破烂，沾满雪泥，依稀能辨出其纹样繁丽，并非凡物。
她抬头望向秦子熙，眼中燃起狂热。
“夫君，你让望纾寻得好苦啊——”
秦子熙依旧冷静：“我并不认识你。”
女子怎会听他的话，她又哭又笑，拽着他的袖口不送手，嘴里断断续续喊着“孩子”“负心汉”之类的词。
她大吼大叫，又忽地甜甜笑起，嘟囔道：“你名为秦子熙，就是我的夫君，你答应过我，要娶我进门！”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两人身边，讨论声越来越大。
“这是前一段时间四处乱跑的那个疯子？”
“我还以为她早就冻死了。”
“真可怜呐，之前一直抱块石头说是自己的孩子，唉。”
“这人谁啊？穿得像个官。”
“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
这是个疯子。
这就是容观所说的大礼吗？
秦子熙想笑。
她是个疯子，所以他们相信她。
她是个疯子，所以他们不信他。
无解。
可惜没法早早回家迎接子穆了。
……
状元行苟且之事，使女子怀私胎，再用药打掉胎儿，使其发疯的丑事传遍全城。
私密八卦永远是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冬日的街道重新活络起来，人人都在讨论这桩内宅丑闻，等待官府做出定谳。
秦家夫妻双双上书，自愿在家听勘，秦子熙也被关在家中，调查未结束不得外出。
一时间，秦家门可罗雀，死气沉沉。
其实不掺和这事最好，但看见秦子穆的邀约，叶宁晨稍作迟疑，还是决定前去赴约。
她也好奇这桩丑闻的真假。
两人见面的地点约在了醉晚花。
叶宁晨推门而入时，秦子穆早已在包厢中等了许久。
他跟叶辞一样，都少了稚气，多了几分凌冽的肃气。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精壮不少。显然最近睡眠不足，两团乌青落于眼下，往日清亮的眸中满是疲惫。
“对不起。”他愣愣看她半天，才起身，“这个时候把你叫来。”
叶宁晨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道：“没事，反正一会也要出来买东西，早出来，晚出来都一样。”
秦子穆重新坐下，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顺便将自己的杯子也倒满。
杯中茶叶浮浮沉沉，不知怎得吸引了他的目光，猛地回神才想起还有人在一旁等他开口。
“对不起。”秦子穆再次道歉，“最近事有点多……唉。”他挺直身子，转向叶宁晨，目光滞涩。
“我想请老师过来作证，证明哥哥没有时间去……去……”秦子穆想不到合适的用词。
叶宁晨微微俯下身子，“不是他，对吗？”
“嗯。”毫不犹豫，坚定地回答，“国子监很多人都能作证，但老师绝对是最有说服力的那个。”
可惜，他不在。
叶宁晨咬住唇，有些难以开口。
秦子穆却忽地懂了，低下头，“来之前哥哥劝过我，他说莫要白费功夫，打扰你预备婚事。”
“……现在情况如何？”
他叹气：“僵住了。那女人疯疯癫癫，时而正常，时而昏乱。说辞翻来覆去，审不出个准话。”
“他们查了她的户籍，发现她曾经是花船上卖唱的乐妓，两年前被人赎走，恢复良籍。赎她的人是个二道贩子，说是受人所托，查到这线索便断了。”
秦子穆抱住头，痛苦地低声呓语。
“没法解释为什么她会知道哥哥的名字，记得他各种习惯，那女人不识字，也不认识哥哥身边的人，可她就是知道……”
……
究竟要不要帮忙，叶宁晨有点犹豫。
她害怕再牵扯进其他剧情，最终丝牵缕绊，害得她无法离开。可看秦子穆那副模样，又觉得帮他查清真相再走，才算圆满。
先想想游戏里有没有类似的剧情吧。
她的心不在焉被容观尽收眼底。
“在想什么？”他问。
叶宁晨回过神，摸了摸面前的布料，道：“这料子不错。”
“若是没心思，大可先回去慢慢思量，时日充裕，不急。”容观今日心情倒是不坏，也不怎么催她。
叶宁晨答应了这个提议。
她本想乘叶家的马车独自回去，谁知刚上去，容观竟也跟着钻了进来。
“夫人今日兴致不高，可是因为秦子熙？”
心事被一语道破，叶宁晨一怔，抬眼看向他。
“果然。”容观笑笑，“不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
叶宁晨谨慎起来，以她对容观的了解，现在是万万不可流露出半分对秦子熙的恻隐。
“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不过是好奇真相罢了。”
容观微抬下巴，审视着她，而后笑了。
“是我做的。”他说得如此轻松，毫无负担，“那女人是我安排的，因为我还是讨厌他。”
待看见叶宁晨面上的茫然一点点褪尽，转而翻涌起怒意时，容观的笑意倏然敛得一干二净。
他太熟悉那样的目光了。
不被信任，不被喜欢。
只有挑逗起对方的怒火，才会被看见，才会被重视。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容观的脸冷下来，“所以？”
“你嫉妒他，讨厌他这都没什么，可为什么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从赵夫人提亲到见李嬷嬷，再到现在，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迸发，化为怒火一涌而出。
回家的执念化为一根绷到极限的蛛丝，勉强拉着她的理智。
叶宁晨眼底泛起水光，泪眼婆娑，双手死死攥住裙摆，“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都要告诉我？”
“因为。”容观一把抓住她的双手，猛地将她按抵在车厢壁上，语气沉得像结了冰，“你是我的妻。我选择了你，你就该无条件支持我，毫无保留地站在我这边。”
“生则相伴，死亦同归。你答应过我。”
过于危险的距离，让叶宁晨所有的情绪化为了害怕。
她怕他进一步靠近，怕他做出更激进的举动。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流露出怯意。
然而，容观离她更近了。
那一瞬间，她惊慌失措，满是惶恐。
容观停下动作，默默注视她许久，放开了她。
“夫人，这是惩罚。”容观的声音重回平常的温柔。
他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掀起车帘，大步走下马车。
原来已经到杨府了。
叶宁晨恍惚起来。
穿越许久，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大哭，也是三岁之后第一次哭。
她想回家，想得快要发疯。
车帘再次掀开，叶宁晨惊了一跳。
幸好，进来的是明红。
她环抱住她，小声呢喃：“小姐不哭，我们回家，回家。”
……
叶凝兰在收拾行李。
这是个极其罕见的场景。
叶宁晨站在门口，心里发慌。
“你要去哪里？”她问，嗓子还有些发紧，说话都要费些力气。
叶凝兰忙着收拾衣裙，没注意到叶宁晨微微发红的眼。她语气欢快，“苍池。”
“……我以为你不会参加这类活动。”
“一般来说是这样。”叶凝兰哼着小曲，断断续续回道“但这次萧朔也去，他负责各家女眷的安危。”
“唉，朋友，哪怕你说我恋爱脑，我也认了。一段时间没见，确确实实有点想他。”
扫兴不是一个朋友该做的事。
叶宁晨露出笑容。
，还差 